办公室内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像某种背景音，衬得这偌大的空间愈发空旷。

昭宁坐在贝睿铭对面，姿态平静。

整整四分钟，这位新上任的星耀科技董事长——也是GB集团的总裁——正不疾不徐地介绍着GB的基本情况。

他声音不高，语速也平稳，却句句落在点子上。三言两语就把复杂的局面剖开，一层叠一层，严丝合缝的，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听他说话，不知不觉就跟着他的思路走了——全然不像在划定一个刚刚被并购公司的未来边界，和整个公司的走向。那语气却轻松的像在咖啡馆里闲聊一场下午将要举行的网球赛。

“星耀的管理模式照旧。你权限范围内的事，尽管去做。”贝睿铭的视线掠过她肩头，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写字楼上，目光沉静，“你熟悉和喜欢的那套管理方式也不变。

“嗯，我会的。”昭宁说。

人事、财务……所有签字权，都在你手里。”他说话时，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搭在扶手上，腕表偶尔随着细微的动作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昭宁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词——“照旧”，仿佛在刻意淡化这场交接背后无声的权力更迭。

“哪些领域需要集团介入，”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回她脸上，补充道，“有什么意见或需要我个人支持的，随时可以找我。”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平稳。

昭宁微微点头。她听懂了这弦外之音——GB不插手过程，只要结果。

这种近乎完美的分权，不知是GB一贯的风格，还是独独给予星耀科技的特殊待遇。

或者说，是独独给了她上官昭宁最大程度上的自主权——是真正意义上的的自主权还是更苛刻的考核，以后自然会见分晓。

“汇报频率不用太高。”贝睿铭随手翻动了一下桌面的日程本，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半个月，我们面对面沟通一次。“

GB没有周会的传统。”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她心下悄然一松。她确实极不喜欢将宝贵的时间耗费在冗长而无甚效率的例会上。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任由那冰冷的醇香在鼻尖淡淡蔓延。

正当她垂眸沉思这其中的意味时，贝睿铭却忽然推过来一张薄薄的便签纸。纸张与光洁的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推荐个人给你。”他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平淡如常，“韩立！“

“…….他多年深耕能源板块，熟悉通信、电力行业，在国内和东南亚市场都有些人脉和渠道。对星耀科技亚洲及国内市场的开拓是可以提供支持和帮助的……..“

昭宁伸手接过便签，看见上面只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韩立。

“你可以先跟他谈谈。”贝睿铭说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拉近了少许距离，那是一种更倾向于沟通的姿态。

“至于用不用，怎么用——”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留给她一个完整消化和思考的间隙，“你们自己定。”

这个收尾很是巧妙，昭宁想。既明确表达了举荐之意，又毫不含糊地，彻底划清了权限的边界。

她将那张便签对折，指尖用力，将纸的边缘压得平直。

一个念头倏然划过脑海：这，或许就是GB深植于骨子里的管理哲学——在赋予你近乎绝对的自主空间里，冷静地测试并观察，每一个人最终能做出怎样的选择。

贝睿铭见昭宁迟迟不语，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可以直接提。”

说完，他闭口不语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昭宁平静了几秒后，从容不迫的道;“你已经给了我最大的自主权，有问题的话也是我们如何共同完成既定的任务目标，您说呢？贝先生。”

昭宁仰起头来，笑意盈盈地抬起长长的睫毛，睁着一双清泉般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

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发髻边细软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金色，衬得那张瓷白的小脸愈发剔透。下巴上那点胭脂痣随着说话若隐若现，仿佛更艳丽了些…….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到了一定的层次，你来我往之间都有一个进退的距离和规则，就怕碰上强势、不按规则的人。

昭宁这个人基本上是属于那种遇强则强的人，她有种预感要是一开始就被眼前这人镇住了，那么以后在他面前就会束手束脚的，你矜贵，骄傲强势，那我就随意、自然，从容，该干什就干什么好了，反正我既不跟你吵，也不跟你打架，没必要被你牵着走，所以自然放松就好，否则两年的时间会工作的太累、也太无趣！

没想到，贝睿铭看着她却慢慢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好看，是那种眼睛里也带着浓浓笑意的笑容，而且声音也特别好听，很愉悦。

“嗯！确实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轻叩门声适时响起。

“是GB的几位高管。”贝睿铭俯身解释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日后总要打交道的，先见个面。”见她点头，这才扬声道：“进。”

起身时他瞥见她整理衣摆的小动作，唇角不由牵起温柔的弧度。待大门洞开，那点笑意已敛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模样。

钟庆引着三男一女鱼贯而入，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轻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