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香港智联集团时,关智扬让技术总监主导讲解。
他自己站在一侧,身形微侧,姿态松弛得恰到好处,只在关键节点上前半步,补上一两句。
那种分寸感,像踩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每一步都稳,却让人看得出他在用力。
他们的WireBot系列走的是另一条路——模块化设计,工具头在演示台上快速更替,咔嗒声清脆利落,像某种精准的节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套AI诊断系统:屏幕上,电缆损伤分析结果实时生成,自动匹配的修复方案层层铺展,逻辑严密得让人无话可说。
芯片问题再次被提起时,关智扬上前半步,刚好站在聚光灯的边缘。他开口,措辞谨慎得像在走钢丝:“我们正在与国内芯片企业洽谈,预计三个月完成本土化改造。”
顿了顿,又补充,“智联始终重视中国市场,愿意全力配合国家电网的各项技术要求。”
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落在秤盘上,称过斤两。
评委们的问题像细雨般落下——改造时间表、性能保障、测试周期。
关智扬每个回答都斟酌再三,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场中众人都听得明白,三个月要实现芯片适配,只怕是把目标定在了一个太过理想的位置上。
演示台上,数据还在跳动。没人说话。
最后一家,GB星耀科技公司。
上官昭宁起身时,理了理套装的领口——宝蓝色套裙,剪裁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会场的光打在她身上,步履从容,姿态优雅,站下来,定住身形,先给现场的GJ电网的相关人员和参与竞标的人员鞠了个躬,然后抬起头来。
PPT亮起,她缓缓开口。
没有技术参数,没有架构图,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堆砌——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冰雪,山岭,电线杆塔孤零零地戳在灰白的天幕下。几个黑色的人影正在积雪里跋涉,深一脚,浅一脚,身后是蜿蜒向远处的电缆。
会场里起了些微的骚动。
“今年二月,西南电网遭遇五十年一遇的冰灾。”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两千多根电缆受损,以往的作业,需要这些老师傅们,要在海拔一千五百米的山上,顶着寒风抢修。最短的一次,十二个小时。”
她顿了顿。
“而停电十二个小时,抢修十二个小时,意味着那些山里的村子,那些靠着这条线供电的卫生院、学校、留守老人的家——十二个小时,没有电。”
台下那些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我们的高空缆线修复机器臂——飞隼巡天”X7,当时在当地做测试,接到了救援的指令,参与了当地救援和维修工作——不停电,不登塔。一小时之内,修复完成。”
她点了一下翻页笔,照片切换,画面里是“飞隼巡天”X7救援工作的实拍图。银灰色的机身,线条简洁,带着工业产品特有的冷硬质感。
接下来的演示飞隼巡天”X7,她讲得很克制。
能耗比在场的其他公司低四成——这是数据。完全自主研发的“磐石三代”芯片——这是底气。从设计之初就奔着GJ电网的真实场景去的,复杂地形、多变气候、特殊运维需求,全都在考量范围内——这是态度。
她没煽情,没夸张,甚至没用什么修饰词。只是把事实和各项参数和数值一个一个码在那里,码得整整齐齐。
演示结束。
她却没有收起翻页笔。
会场里,所有人都在等那句惯常的结尾——“以上就是我的汇报,谢谢大家”。
但她没说。
她站在那里,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幕布上,拉得细长。
“在这里,我代表星GB耀科技公司,宣布两项决定。”
台下静了一瞬。有人在翻资料的手停了下来,有人侧过头去看邻座的韩立几人。
韩立撇了眼施耐德——他看着台上的上官昭宁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徐山不由自主的看向张文远——张文远原本垂着的眼睑抬了起来。
“第一,星耀将把‘飞隼巡天’X7的实时监测数据流平台,免费开放给GJ电网使用。
我们愿意共享所有高空机器臂的工作数据,助力电网实现更智能、更超前的运维管理。”
台下开始有了交头接耳声。
这个行当里的人,谁不清楚一个数据平台的研发成本?谁不清楚接口改造要砸进去多少人力物力?免费开放——这不是让利,这是割肉。
“第二,”她的声音更稳了,“我们将为各省电网公司原有的电缆修复操作员,提供免费的系统培训——不止是设备操作,包括基础维护、故障排查。我们要确保每个省公司都具备自主运维的能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左手边那个区域——那里坐着张文远,坐着电网团队的几位老专家,还坐着几个穿着工装的人。那几个人年纪都不轻了,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是常年爬杆塔磨出来的茧子。
“也确保,”她说,“每一位师傅,不会因为机器臂的到来失去工作岗位。”
会场里彻底静了下来。
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是连呼吸都被压住了。
招标现场,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承诺?
她微微欠身,向张文远的方向,也向那几个穿工装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始终相信,科技的意义,是让人在灾难面前更有底气,是守护生命的尊严——而不是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工作。”
她说完,收起翻页笔,后退一步定住,鞠躬。
会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静默并非冷场,而是信息沉淀时的留白——片刻之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次第响起,不热烈,却扎实。
电网系统的代表们三三两两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颔首,有人在本子上飞快记下什么。
张文远身体前倾了些,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指节轻叩了一下。那动作很轻,但在前排能听得真切。
“星耀科技考虑得很周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分量,“你刚才提到的免费培训——具体包含哪些内容?周期大概多久?”
上官昭宁站在讲台后,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培训涵盖基础操作、日常维护和中级故障诊断。”
她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像是早已将这些数字刻进本能,“我们会一直进行到每个省公司至少有三人通过考核为止。
这部分预算我们已经单独列出,五百万元,计入项目总成本,不另外收费。”
她说这话时目光平视,既没有刻意看向提问的领导,也没有回避任何人的视线。
施耐德那边的座位传来一声轻叩声——有人用指节敲了下桌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关智扬坐在斜后方,手托着下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讲台上那个身影,眉眼间的神情说不上是审慎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修订时间2026年3月3日。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