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着指尖,凉得有些沁人。
昭宁心里微微一紧,却没作声,只把毛巾往贝果手心里又送了送。
贝果低声道:“谢谢……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话还没落地,眼眶里那点强忍着的泪就扑簌簌滚下来。她慌忙用毛巾捂住眼,只肩头一耸一耸地抖着,硬生生把哭声咽了回去。
贝睿铭挨着姐姐坐下,伸手轻轻揽了揽她的肩,又拉昭宁挨着另一边坐下。
嘴里却故意说得轻快,带着点哄小孩的腔调:“别哭啦,再哭,盛世美颜都要泡汤啦!”他侧过脸去看贝果,声音又软了几分,“三姐,好啦好啦!咱这水龙头也该拧紧啦,再这么哭下去,一会儿薇妮醒了该不高兴了——她可是会跟着哭的,心想:我妈怎么光顾着哭,都不来理我呀?”
秦正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牵了牵。
贝睿铭那副样子,分明是在学薇妮哼哼唧唧的腔调,学得倒有几分神似。
昭宁给他这话逗得都噗嗤一笑,顺势给贝果和秦正毅添上热茶,把杯子递到贝果手边,也学着他的语气,故作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就是,贝姐,谁还没个破防的时候呀?哭完了就当是系统重启,喏,这会儿重启完毕,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她说着,还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个“重启”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那种让人没法不跟着笑起来的俏皮。
贝果终于被他们俩逗得弯了弯嘴角,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痕,但整个人明显松快了些。
她放下毛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堵着的那团多年的东西也一并呼了出去:“可不,重启一下就是新的开始。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另外三人见她终于缓过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屋子里那层薄薄的尴尬,也悄悄散去了。
贝果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只喝空了的杯子,问:“昭宁,卫生间方便用一下吗?”
“当然方便。”昭宁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领路,“这边。”
两人刚拐过走廊,贝睿铭就迅速往秦正毅那边挪了半尺,压低嗓子问:“三姐有没有说到底——是谁?”
秦正毅没吭声,只摇了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指腹在杯沿慢慢摩挲着:“具体是谁不重要,关键是——外公和二伯那边,之后怎么交代。”
贝睿铭手指敲着沙发扶手,咚、咚、咚,敲了好一会儿。
“嗯!”他突然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实话实说呗,有什么可瞒的。咱家什么事到最后不都是这么解决的?当面锣对面鼓,敲完了,该干嘛干嘛。再说瞒得住初一,瞒不过十五。”
秦正毅斜他一眼,没接话。
昭宁从卫生间出来,没往沙发走,径直拐进厨房。
开冰箱,拿水果和点心,冲洗,切块,水果和点心各摆了一盘——动作利落又轻。
她端着两个装满水果和点心的盘子出来时,正好见贝果从走廊那头走来,脸上补了点妆,气色比刚才好多了。
“贝姐,来吃点水果和点心。”昭宁把果盘和点心搁茶几上,朝她招手,声音软软的,“补充点能量。”
贝果走过来,亲昵地拉过她的手一起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谢谢你啊,昭宁!”语气已经缓过来了:“真好!”
“贝姐,别客气。”昭宁拿起小叉子,叉了块栗子糕递过去,眼角弯成两道月牙,“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我妈说的。”
贝果接过来,咬了一口,冲她笑了笑。
贝睿铭就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互动——一副亲如姐妹的模样,目光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歪在沙发上,手肘撑着扶手,下巴微抬,就那么笑吟吟地盯着昭宁看。
秦正毅默不作声地瞥他一眼,摇了摇头——一副“这人没救了”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却悄悄往上翘了那么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三姐。”贝睿铭突然开口,手臂往靠背上一搭,指尖轻点两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你就踏踏实实地在这儿住着。楼下有花园,有管家,有保洁——”他抬手指向窗外,那架势跟指点江山似的,“我当初就是这么规划的:对面那一整栋,给爷爷奶奶、姑姑、伯父、我爸他们住;这一栋,就归咱们兄弟姐妹四个。”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像早把一切都安排妥了:“整个小区,除了自家人,就是保安、工作人员和管家。薇妮在这儿就等于回家了。有人照顾,有地方玩,没人敢打扰。安全——你绝对不用担心。薇妮的将来也好着呢!”
贝果听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笑了:“我代薇妮谢谢舅舅了。”
她抿了口茶,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早前听二姐说,你搞了个宁园,神神秘秘的,原来就是这儿啊……”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昭宁那边瞟了一下。
昭宁正低头剥橘子,一听“宁园”两个字,手指顿了顿。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个月,小区里见到的除了管家就是保安和工作人员,没一个外人……贝家一定很和睦吧,否则他不会想着让所有家人都住到一处来。
她想着,手里继续剥着橘子皮。
有的人家,恨不得兄弟姐妹离得远远的,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是没见过。
秦正毅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不动声色、只顾低头剥橘子的姑娘,拖长了调子开口:“宁——园——呀……”
他故意把“宁”字咬得重重的。
“贝宁倒是自作多情喽。”他转头朝贝睿铭递去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是蓄谋已久呀?”
贝睿铭也不躲,下巴微抬,一副“我就是这么干了,你能怎样”的模样,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回他:“不行吗?”
昭宁耳根子倏地就热了。她赶紧掰了半个橘子,头也不抬地往秦正毅那边递:“秦大哥,给你吃。”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刚好截住了他正要往下说的话头。
秦正毅笑着正要伸手去接——
却没料到贝睿铭突然从旁边探过身子,一把将橘子抢了过去,二话不说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想吃,自己剥。不准抢我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盯着昭宁,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护食的松鼠。
秦正毅看着空空的手指,眉间一蹙。
贝果看着这两人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把自己手里刚剥好的橘子递给秦正毅,温声道:“大哥,吃这个吧。”
秦正毅接过橘子,看着贝睿铭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儿,摇了摇头,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贝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保姆打来的。她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很温柔:“是薇妮醒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保姆的声音,还伴着薇妮哼哼唧唧的哭声:“刚醒呢,哭着要找妈妈呢!”
贝果眉眼间顿时染上一抹软呼呼的笑意,却又透着几分无奈:“好,我这就上来。”她说着,手撑着沙发扶手便要起身。
“贝小姐——”保姆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声音吞吞吐吐的,像是还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昭宁原本斜倚在沙发另一侧,此刻站起身来,目光掠过坐在一旁的贝睿铭,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解释意味:“可能是管家,我请她送了些薇妮可以吃的果泥和蔬菜…….。”
话音落下,没等贝家兄妹回应,她脸上带着笑容,脚步轻快的朝门厅走去。
等看清楚站在门口,堵住半个门的人,她愣住了。
最后修订时间2026年3月11日。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