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怔,那两人目光柔和,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着——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景致。
昭宁默不作声转头看向旁边的贝睿铭。
“选好了吗?”店员的声音混着收银台的嘀嗒声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时,贝睿铭已经将一款德国产的安全座椅推到跟前,黑色皮革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这款ISOFIX接口是双锁止系统。”他屈指弹了弹座椅侧面的红色标识,金属扣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昭宁点点头,唇角漾开清浅的笑纹:“就这个吧,麻烦开单。”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道沉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小铭!”
那声音带着笑,又稳又亮,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贝睿铭闻声转头,怔了一瞬,随即眉眼都舒展开来:“哟,今儿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来了?”他笑着迎上去,昭宁注意到他右手无意识地整理了下衬衫袖扣——那动作极快,像是下意识的、带着点孩子气。
那位丰腴的女士——后来知道是姑姑——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珍珠耳坠随着她拍打贝睿铭肩膀的动作轻轻摇晃:“我们要不来,还看不见这出好戏呢。”
姑姑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睛却越过他,看向昭宁。
那目光温温润润的,像春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却让人无处躲藏。
昭宁的手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掌包裹。姑姑指腹有薄薄的茧,蹭过她虎口时带着细微的磨砂感,却暖得人心口发软:“昭宁吧?今早还听老太太念叨你呢。”她说着,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昭宁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是呀!今天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二伯母的声音带着笑,人已经凑到跟前。
她手指微凉,顺着昭宁腕间的翡翠镯子滑到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动作看似随意,眼神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长辈特有的、藏不住的好奇与审视。
贝睿铭轻扶昭宁的肩,将人往身边带了带,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欣:“这是姑姑和二伯母。”
“好孩子,叫我姑姑就好。”丰腴的女士又拍了拍昭宁的手背,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盛开的秋菊。她掌心温暖,力道轻柔却充满暖意,像是要把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侄媳妇好好认一认。
昭宁颊边浮起淡霞,声音轻柔却清晰:“姑姑好,二伯母好。”
两位长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然后——
视线不约而同地掠过收银台旁那堆婴儿用品。
推车是德国的牌子,睡床用了原木色,安全座椅的德文标签还没撕。
那目光在昭宁腰间停了极短的一瞬,又默契地移开。
快得像是商量好的。
可那一瞬间的停顿,分明什么都说了。
两位长辈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昭宁的耳尖顿时有些发烫,有些不可言说尴尬。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贝睿铭突然笑出声,喉结滚动时扯松了领口扣子:“您二位就别在这瞎琢磨了。”那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像是在哄两个爱操心的老小孩。
话音未落,二伯母的定制铃音《贵妃醉酒》突兀响起。
苏明丽从手袋中取出手机,朝三人点头示意,退开几步到落地窗前接听。
她侧身站着,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姑姑这才细细打量侄子,眼尾漾起笑纹:“真难得,能在商场碰上你。往常请你陪我们逛街,比请佛还难。”说着伸手替贝睿铭整了整刚才自己拍歪的衣领,那动作熟练又自然。
“这不是赶巧了么。”贝睿铭答得从容,却侧身示意店员过来——那眼神递得恰到好处,既不让长辈觉得怠慢,又把这边的场面稳住了。
这时店员递来票据,昭宁刚要接,贝睿铭已自然伸手截下:“你和姑姑说说话,我去付。”他手指在她肩头轻轻一按,那力道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
昭宁抬眼看他,他却不看她,只朝姑姑点了点头,转身往收银台走。
贝观云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她看着侄子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昭宁——有些默契不必言明,都在眼风流转间。
这孩子,倒是把他叔叔当年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昭宁抬眼迎上姑姑含笑的注视,那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善意的探究。她不再推辞,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目送贝睿铭走向收银台。
贝观云挽住昭宁的手臂,将人往身边带了带,声音放得很柔:“来,跟姑姑说说,你们平常都去哪儿吃饭?小铭这孩子嘴刁,不好伺候吧?”她说着,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昭宁手背上,像是要把这个有些害羞的孩子暖热些。
昭宁抿嘴笑了笑,正要答话——
贝睿铭在付款台前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昭宁微微侧着头听姑姑说话,颊边一缕碎发垂下来,被窗外的光照成淡金色。她唇角弯着,耳尖还有点红,像是被姑姑问着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