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从招标会场出来,高跟鞋敲在地上,一声一声,脆生生的,带着点儿不容置疑的高兴劲儿。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这才觉出肩膀僵得厉害。轻轻舒了口气,唇角弯起来,声音里压着点儿满意:“真好。跟预想的一样,我们赢了。”
贝睿铭侧过身,眼底蓄着温温润润的笑意。一杯红茶递过来,顺手接了她手里的湿纸巾,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了然:“上杀手锏了?”
昭宁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点点头。“嗯。”抿了一小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必须上。现在免费开放平台和培训都快成标配了,各家都在抄作业。”
前座的钟庆扭过身来,胳膊往椅背上一搭,眉飞色舞的:“他们抄作业?倒是快!”他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很, “刚才韩立跟我说——上官总把‘山海十代’的软体鱼演示出来,那条数据鱼在深海模拟环境里游起来的时候,Tian Power全球总裁眼睛都直了!”
他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弧,“一脸不可思议,还问他旁边的人:‘七月底上海不是才展出五代吗?八代、九代去哪了?’”
他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驾驶座上的孔师傅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八代九代?在家带‘山海十一’呢。”
一车人顿时笑开了。
昭宁也笑,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语气却还是稳的:“上海那个‘五代’,本就是展给Tian Power看的。”她顿了顿,偏头看了贝睿铭一眼,“果然兵不厌诈。”
说着,朝他那边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些,像分享一个只有他俩懂的秘密:“他们还是理解不了中国人的‘韬光养晦’,财不外露。”
贝睿铭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滑进她指缝里,稳稳握住。“更理解不了,”他拇指在她手心轻轻蹭了蹭,声音慢悠悠的,“‘虚晃一枪’是什么意思。”
昭宁耳根一热,别过脸去笑。
钟庆在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暗暗感慨。
上官总这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和贝总真是如出一辙——明明打了场漂亮仗,上亿元的订单落袋为安,却从从容容的,游刃有余得跟刚开完个日常例会似的。
“查一下上周和这周Tian Power的股价波动数据。”贝睿铭朝钟庆吩咐了一句,目光却没动,还落在昭宁侧脸上。
“好。”钟庆忙低头掏手机。
正这时候,昭宁手机响了。她看一眼屏幕,接起来:“韩立。”
那边声音兴奋里带着点儿激动:“上官总,我们这边和ZG电信的签字刚结束,一切顺利。”
她低着头听,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拽了拽贝睿铭的衬衫袖子。
目光落在车窗外。夜色里流淌着一条川流不息的光河,车灯拖曳出绵长的、模糊的尾迹。
她语气还是稳的,听不出什么波澜:“知道了。星耀所有参与过两次竞标的核心人员,各奖励三个月工资。公司其他同事,这个月也都多发一个月薪水。”
顿了顿,她侧过脸,视线正好对上贝睿铭望过来的眼睛,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点笑意,又对着电话补了一句,“GB集团这边,每一位参与协助的同事,也都封一份厚厚的红包,图个喜气。立刻安排下去,明早发到大家手里。”
那头应了,她才挂电话。
前座钟庆和孔师傅已经在聊周末的球赛了,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火朝天的仿佛置身在球场内。
“奖赏发得这么痛快。”贝睿铭瞧着她,笑容里带着点儿说不清的意味,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略低下头,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我的那份呢?我可不想要红包那种东西。”
昭宁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次能接连拿下GJ电网和ZG电信的合约,他推波助澜那一把,等于给竞争对手来了记闷拳。是该好好谢他,得给份像模像样的“奖励”。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纹丝没露。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最敏感的那处,昭宁忍不住轻轻缩了下肩,脖颈泛起细微的战栗。
她偏过头,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眼底映着车外流转的灯火,语气里故意掺了点儿调侃:“那贝先生想要什么?”
“想要……”他故意顿了顿,又贴近了些,唇几乎要碰着她耳垂,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裹着热气送进她耳朵里,“安、全、感。”
昭宁只觉得“轰”的一下,从耳尖烧到脸颊,整张脸都热烘烘的。
车子稳稳停下来。公寓楼到了。
她像得了救星似的,立刻说:“到家了,快下车。”话音没落,已经伸手推开车门。
夜风趁机涌进来,扑在发烫的脸上,带着点儿微凉的惬意。
她先下了车,转身跟驾驶座上还在热聊的钟庆和孔师傅道别。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清凌凌的,又柔柔软软的。
贝睿铭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下来,听见她那句再自然不过的“到家了”,唇角便弯起来。望着她有些匆忙的背影,眼底漾开一片温温软软的笑意。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两人走到公寓大门时,看见贝果正熏熏然坐在台阶上。
她大概是真喝多了,歪着身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等人认领的猫。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睛迷迷蒙蒙地找了半晌,终于锁定昭宁,憨态可掬的张着手,软软糯糯地喊:“昭宁!昭宁,来抱抱!”
声音黏黏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三姐!”昭宁心里一紧,赶忙要上前扶她。
手臂却被贝睿铭轻轻拦住。
昭宁一怔,抬头看他。
他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心却微微蹙着。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什么让他既心疼又无奈的东西。
半晌,他松开手,自己上前两步,弯腰把贝果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偏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劲儿:“去开门,我抱她上去。”
昭宁点点头,快步去开门。
身后贝果还在嘟囔,一声一声的,:“昭宁……抱抱来……”
贝睿铭抱着她进了电梯,一路没说话。
昭宁走在前头开门、开电梯,他在后面跟着,步子稳,抱得也稳,像是怕颠着她。
进了屋,他把贝果放到客厅沙发上,动作虽谈不上温柔,但也没发出声响。
还没等昭宁倒水回来,沙发上的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满身的酒气,眉头却皱着,沉沉郁郁的,看上去,怎么看也称不上快活的。
贝睿铭双手叉腰立在沙发边,低头看着沙发上的贝果。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就那么站着,看了许久,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开。
昭宁端着水杯过来,他接过去,自己喝了一口:“她这是跟二伯因着薇妮的事置气呢。”说完偏了偏头,声音放得很轻:“让她睡。你去换衣服。”
昭宁应了一声,拿起沙发上的毛毯,弯腰给贝果盖好。
贝果在睡梦里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昭宁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她,才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淘米的声音。
贝睿铭跟过来,倚在门框上看她。她穿着那身白天出门时的套装,想必是累了一天,还没顾上换。
他走过去,伸手撸了撸她的发辫,动作带着点不经意的亲昵:“煮粥?”
“嗯,煮点白粥,一会儿三姐醒了可以喝点。”昭宁把米放进锅里,注上水,拧开火。
贝睿铭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她,抬手轻轻推着她往外走:“我来看着。你先去洗澡,累了一天了。”
昭宁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晚饭……”
“想吃什么?我叫人来送。”他跟在她身后,语气稀松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