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一会儿喝点粥,冰箱里还有许叔送的烧麦。”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下,“我来安排。”
昭宁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沉睡的贝果。睡着的人眉头还皱着,像是梦里也有许多不开心的事。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贝睿铭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的贝果,又看了看厨房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
他慢慢走过去,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贝果脸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什么。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揉了揉。
贝果一下睡了好几个小时,半夜醒的。
起来的时候,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昭宁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本书,却没在看,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沙发上的贝果,想着可爱的薇妮。
见她醒了,昭宁起身去厨房盛了碗白粥,拿了一碟小菜,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贝果接过来,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昭宁也不说话,就在旁边默默地陪着。
一碗粥喝完,贝果放下碗,才回过头,声音有点哑:“谢谢。”
“三姐,要不晚上就在这睡吧。”昭宁问。
贝果摇头。
她站起来,不声不响地拿起自己用过的碗,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水开得很大。
乳白色的水流冲击力极猛,溅起的水珠喷了她一身。她也不躲,就那么靠着台子,任由水珠溅在衣服上、脸上。
贝睿铭不知什么时候也从书房出来了。
他靠在餐厅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处理完什么事。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看着贝果。
昭宁看看他,又看看贝果,也没说话。
贝果关了水龙头。
她转身靠着台子,看看贝睿铭。
昭宁见姐弟俩的表情都有些阴沉——那种只有自家人才能看懂的、外人插不进去的阴沉。
贝果偏了下头,对昭宁说:“我上楼去,你早点休息。”
说完往门厅走。
“你去休息,安顿好三姐我就下来。”贝睿铭跟昭宁道。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贝果身后,送她上楼。
昭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声响。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周六晚七点,长安街华灯初上。
由东向西的出城方向,车流如潮水般涌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光河,蜿蜒着向西游去。
昭宁和贝睿铭到大剧院时,停车场里的车位还空着许多。他绕了一大圈,特意把车子停在靠近正门的位置——倒不是为了少走几步路,只是想着散场时她能少吹些风。
他将车钥匙收进兜里,抬眼望去。
大剧院确如一枚银灰色的巨卵,静静卧在西长安街畔,穹顶的弧线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刚从某个遥远的梦里降落。
两人并肩走向入口。她鞋跟敲在石板地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又很快被夜风吹散,听不真切了。
穿过水下廊道,眼前豁然开朗。
四十米挑高的橄榄厅像忽然张开的蚌壳,将人轻轻含了进去。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映着穹顶柔和的弧光,明暗交错间,像是踩在月光铺就的水面上。贝睿铭驻足看了片刻,才轻声道:“每次来都觉得,像在贝壳里游走。”
昭宁没应声,目光落在杏仁白的墙面上。
电子屏正无声轮换着演出预告,英文与中文交替浮现,像两尾追逐的鱼。
经典芭蕾舞剧《吉赛尔》的标题缓缓滑过,主演名单如溪流般淌出。
恰巧有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踮脚去触屏幕,指尖碰上的刹那,女主角的舞姿骤然绽放——跃起、旋转,纱裙绽开成一朵雾里的花。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回头去找身后的母亲。
昭宁看着,唇角微微弯了弯。
再往里走,走廊里氤氲着香气。
不是某一种单独的花香,而是层层叠叠揉在一起的芬芳,浓得化不开似的扑面而来——玫瑰、百合、晚香玉,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混成一片温软的气息。
贝睿铭脚步缓了缓,昭宁便也跟着慢下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又轻轻呼出:“像走进花房了。”
她手上捧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花瓣挺括,含着露珠似的,衬得她腕间的皮肤愈发白净。
贝睿铭低头看她。
她今晚薄施粉黛,眉目间却比平日更显清透,那双秀美灵动的眼睛此刻光彩盈盈,像盛着碎光。
他心里一动,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昭宁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脸来,眼里漾出笑意:“好久没看芭蕾舞演出了。”
“以后有时间 ,”贝睿铭伸手揽过她的肩,轻轻护着她往边上让了让,避开一个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我们常来。”
穿过走廊,便到了后台入口,往里一走,门内依旧散发着香气,各种花香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郁。
走廊两侧摆满了祝贺的花篮,各色的花朵挤挤挨挨地开着。
昭宁关注的是花篮垂下来的红绸带上各式别出新样的——祝贺演出圆满成功的贺词。
贝睿铭留心看的是红绸带上那些署名——多是业界声名赫赫的人物,有限的几个业外人士,也都是文化界鼎鼎大名的人物。
贝果的朋友和贝家交好的人家送来的花篮,放在靠里的位置,扎得格外齐整些。
昭宁低头看了看,笑着侧过脸跟他说话:“贝姐的人缘真好。”
“她那样的脾气、性格,”贝睿铭笑着应了句,顿了顿,“真是难得喽。”
话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
昭宁抿唇莞尔,眼里闪过一点狡黠的光:“实力有时候比性格更招人喜欢呢。”
贝睿铭眉峰微挑,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笃笃的高跟鞋声,伴着熟悉的笑音——“可算是来了,我还当你们要放我鸽子呢。”
昭宁循声回头,肩膀已被人轻轻一拍。
最后修正时间2026年3月21日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