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一早便得出门——公司里积压了几日的公务等着她去处理,中午还要宴请两家远道而来的供应商。
贝睿铭这边也有个投资会,两人是一起踏进GB大楼的。
电梯缓缓上行,他侧过脸看她,忽然道:“我打算在我办公室隔壁给你腾一间,或者……干脆打通,咱俩共用一间,你看怎么样?”他语气里带着点思索,像是临时起意,又像琢磨了有一阵子。
电梯“叮”一声停在她的楼层。
昭宁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眼里漾着笑:“贝先生,好好工作,别总胡思乱想。”话说完,人已步履轻快地迈了出去,留下淡淡香气。
贝睿铭摸着下巴进了办公室,钟庆搬来一摞文件等着他签。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并不想动。钟庆就问他是不是需要来杯咖啡?
“不用。”他拍了拍文件,说:“请周恺来我办公室。“
钟庆答应着出去了。
这时,手机有电话进来,他按下通话键;“孟淮之那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四哥,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贝睿铭边签着文件,边回着话。
“最新消息,今天凌晨,百昌突然宣布全面收购Tian Power。“孟淮之说。
“前两天竞标时,Tian Power的总裁亲自来北京坐镇,本想最后一搏,结果还是被星耀干掉了。“孟淮之停了停,又道:“百昌速度够快的,真狠。
“嗯!是够快的。“贝睿铭无声的笑了一下。”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我收购BFC跟百昌收购Tian Power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不够看的。”孟淮之感叹。“百昌这次可是大手笔!”
贝睿铭没接这句,心里却转了个弯:要是百昌真能一口气吃下Tian Power在亚、美、欧的十几个品牌,倒真是能写进商学院的教材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星耀这回可是给百昌送了个绝佳的落井下石的机会。”孟淮之又道。
“可不是吗?”贝睿铭终于低笑出声,心想:人家那是父女齐上阵,配合得倒默契。
“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啊?”孟淮之慢悠悠地追问,语气里掺了点戏谑。
“怎么说?”贝睿铭往后靠进椅背。
“前几天在大剧院,大家可都瞧见了啊。”孟淮之笑声更明显了些,“往后是不是得改口,叫上官小姐一声‘四嫂’了?”
“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贝睿铭眼前浮起早上叫她起床的光景——她睡得迷糊,直往他怀里钻,软绵绵地嘟囔“别吵呀……不要嘛”,活像个不肯去幼儿园的奶团子。
他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低笑,才问:“你最近很闲?”
“瞧,把你给嘚瑟的!”孟淮之嘟嘟囊囊,干脆的挂了电话,这电话挂的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贝睿铭笑着摇了摇头。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钟庆说:“贝总,周总来了。“
他说;”请。’说着收起桌上的文件。
昭宁跟供应商的午餐会结束后,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贝睿铭就跟了进来。
“昭宁,现在可以走了吗?“贝睿铭问。昭宁有些诧异的转身看着他稍显正式的面容。”现在吗”?说完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贝睿铭看看昭宁——穿着高跟鞋,身上稍显正式的长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午后的阳光映在她山茶花般的面容上,有种格外的美。
看上去她的心情还不错。
他轻轻咳了下,环住她的腰。
“不是说,今天的公务很多吗?都忙完了?”她转了下身,靠在他身上。“有事?”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仿若深潭,将她引入最深处。
“时间到了,咱们该去医院看外公了。”贝睿铭在她额头轻吻了下。紧紧抱住她,很紧,像要把她融进他的身体里似得。
昭宁笑笑。
贝睿铭一定有事要跟她说的,他是最有分寸的人,不说,当然有他的道理。
“昭宁”。他低沉着声音。
她人就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医院的味道、剃须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汗味,在这如丝复杂的味道里,她竟然嗅出了一丝丝的心疼和难过的意味…….而且越来越重。
他好像就是要给她一个拥抱,让她就这样在他怀里,他能好好的护住她。
静谧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将他们俩的身影层层包裹。
“你去医院了?”她忽然问道。
他默默的看着她,没有应声。
昭宁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她握着手机轻轻敲着他的背,说:“我有电话!”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臂,一只手虚虚的搭在她的腰上,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身上。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看贝睿铭,说了句“我爸爸的电话”就接了起来说;”爸爸!“
他的目光仍然锁定她。
昭宁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微微低着头。
她的颈子呈现出很柔很柔的一个弧度,柔的让人担心那脖颈是不是能承担住她头颅的重量,然后,保持那姿势不动…….他听不到也看不出她是否在回应电话那头的上官宁远,此刻就连她身上的裙子,那裙副都一动不动,似乎他的眼前是一幅巨大的图片,完全静止的图片,就在今天中午,他看到过另一幅,只是形式截然不同。
中午稍早些,母亲来电话说,明天要带队出访。这会儿有时间,想去医院看望昭宁的外公,家里的厨师也准备了些外公爱吃的点心正好一道带过去。
他跟母亲刚来到的病房走廊的拐弯处,就听见顾文溪跟上官宁远在吵架。
应该不是吵架,是顾文溪单方的发火,可能顾着外公,声音不大,但是哭的很骇人。
顾文溪拿着包急冲冲的出了病房,上官宁远跟在身后,说:“文溪,对不起,我也是才得到消息…….他们要来”。说完伸手就一把死死抱住她,不给她走:”要走,我跟你一起…….”
顾文溪拿起包照着他的肩膀直直的打过去,她以为他会躲开,但是他没躲。
包打在他的肩上,他纹丝不动的看着她。
顾文溪浑身颤抖,眼泪哗哗的的往下掉。
上官宁远上前搂住她,抚着她的头发说;“类似的情况以后不会发生,我跟你保证。”他看了眼病房,说:“父亲还在睡觉,不能打扰他休息。”
顾文溪抬头,泪眼婆娑的说:“任何人都不能以儿女和我的家人逼我的。“
上官宁远轻声说:“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逼你去原谅谁。“
他舍不得她流泪,更舍不得她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送你回酒店!”他说。
顾文溪低头抹了下眼角,一抬眼就瞧见了上官宁远满脸的疲惫——这几天并购案正到节骨眼上,他却不能在现场盯着。
昨晚在酒店开了整宿的跨国视频会议,天蒙蒙亮才合眼。这会儿匆匆赶来,眼底下泛着青,满脸的倦意,眼神里是满满的担忧。
她心里蓦地软了一块,嗓子眼发紧:
"我自个儿回酒店就行。"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又补了句,“你父母来了,你还是要照顾好他们的,我也不会逼你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