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靠在贝睿铭肩头,酒意翻涌,车里暖气烘得人昏沉。
她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去拨他衬衫的纽扣——是第二颗,骨贝的,带着体温。
贝睿铭低头看她,嗓音低沉:“再转两圈,扣子真要掉了。”
“嗯。”她应得含混,手指却没停,一圈,又一圈,忽然眉头微蹙,像是不服气,“嗯?怎么还不掉呢?”
贝睿铭没忍住,唇角一弯。
他看着她那副迷迷瞪瞪的模样——睫毛半垂,脸颊泛着薄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红酒渍,像小孩子较劲似的跟那枚纽扣过不去。
他问她:“今晚除了红酒,还喝了什么?”
“还有白酒……”她答得老实,专心致志地拧那颗扣子,语气里竟还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他嗅了嗅。
她身上有酒气,红酒的果酸混着白酒的辛辣,丝丝缕缕绕在他鼻端。他眉头微拧,没有说重话,只将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手机响了。
贝睿铭瞥一眼屏幕,陌生号码。
他正要挂断,昭宁慢吞吞地开口,声音软得像泡化了的棉花糖:“挂人电话……不礼貌。”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
她没看他,还在跟扣子较劲。他轻轻一笑:“好,听你的。”拇指一划,接了。
“四哥,我是陆亮。”
那头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贝睿铭眼神微变,没应声,只是静静听着。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昭宁拨弄纽扣的细微声响,和那头陆亮断续的叙述。
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沉下去:“确定?”
“四哥,我有录音为证……一会发你。”陆亮急忙道,语气里带着急于表功的热切。
“嗯,亮子,先谢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电话那头的陆亮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恩赏,声音都变了调:“四哥,您客气了!”语气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听筒。
贝睿铭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像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了寥寥数语,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近在咫尺的昭宁都听不真切。但那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厉,却像刀刃上的寒光,倏忽即逝。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她。
昭宁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里的动作,正盯着前方某处出神。
她的目光虚虚的,像是落在挡风玻璃外头那盏昏黄的路灯上,又像是哪里都没看。脸颊上还残留着醉酒的红晕,嘴唇微微抿着,不晓得在想什么。
他搂紧她,手臂从她肩头绕过,稳稳地将她圈进怀里,像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似的,密不透风。
她回过神来,也没说话,低头又去拧他那颗摇摇欲坠的纽扣。
贝睿铭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干燥而温热,贴着她的指节,停了一瞬。他说:“再拧,手该拧疼了。回家都剪下来给你玩。”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回家”两个字,却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昭宁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含混地应了一个字:“好!”
车子停下来。老孔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不紧不慢:“贝总,到了。”
贝睿铭直起身,交代了一句:“可以下班了,车子你先开回去。明早来接我。”说完,他推开车门,先下了车,然后回过身,朝昭宁伸出手。
他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等着她。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昭宁被风一激,酒意醒了几分,迷迷瞪瞪地看着那只手,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贝睿铭握住,十指相扣,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一响,像一句收尾。
电梯的镜面墙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昭宁仰起脸看他,手攥着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似的。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下巴,嗅了嗅,声音软得不像话。
"你也喝了酒。"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一点笑音。
"大醉猫。"
贝睿铭低头看她。
电梯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红粉粉的,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他没说话,手搭在她腰上,没用力,就那么搁着。他垂下眼,鼻尖抵着她的额,顿了片刻。
"嗯。只喝了一点点。"
说完大概是觉得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便学着她方才的手势,拇指和食指捏出一道窄窄的缝,举到她眼前,认认真真的,像在给她看什么了不得的证据。
昭宁没看他的手。
她盯着他那道好看的下颌线,眼睛眨了眨,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踮起脚,在他喉结的位置轻轻咬了一下。
贝睿铭没动。
只感觉到她的唇贴上来,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湿意,牙齿磕在皮肤上,不疼,有点痒。那点痒像小虫子似的,顺着喉结往下爬,爬到什么地方去,他自己也说不清。
"不许学我。"她说。
话音落下去,脸上那层薄红便浓了几分,像晚霞烧起来的样子。她的呼吸也不太稳,手指绕到他耳后,不轻不重地揉着那里的碎发。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慢慢地。
贝睿铭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