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爸爸、贝妈妈,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她将袋子递过去,手指有些紧张地攥着缎带的结。
沈洁接过去,嗔道:“见外了不是?”
“天凉了,”昭宁笑着说,声音渐渐稳了下来,“沈妈妈、贝爸爸出门要注意保暖。就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期盼。
沈洁解开缎带,掀开覆在上面的薄纱——里面是两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织物,一方宝蓝,一方碳灰。
她将墨绿的那条抖开,扬手披在肩头。
那披肩轻薄,软软地垂下来,贴着肩颈的弧度,每一处都妥帖。料子是上好的山羊绒,捻得细密,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一汪水从指缝间淌过去。
“好看吗?”沈洁侧过身去问贝观澜,眼里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贝观澜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昭宁,笑着点点头:“不错。”
“宝宁想得真周到。”沈洁抚着披肩的边缘,爱不释手,“我跟你贝爸爸过几天还真要去冷的地方。”
她的声音里有由衷的欢喜。
碳灰色的那条是围巾,贝睿铭接过去,走到父亲跟前,替他围上。
他动作熟练的将围巾在父亲颈间绕了一圈,又仔细地掖好。
“哟,还情侣款呢!”他笑嘻嘻地说,又从袋子里翻出两顶帽子,是同色系的,“还有配套的手套。”
他将碳灰色的那顶扣在父亲头上,又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往左偏了偏,看了看,又往右挪了半寸,这才满意地收手。
贝观澜任他摆弄,等儿子退开一步,才转过身去问沈洁:“怎么样?”
他站得笔直,像是阅兵似的。
沈洁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打趣:“嗯,好帅,至少年轻了十岁。”她走上前去,替他将围巾又理了理,“这下真是暖到心里了,再也不用羡慕大哥和二哥了吧。”
贝观澜听了这话,呵呵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几分孩子气的满足。他看了看肩头的围巾,又看了看昭宁,说:“我也有闺女了。”
那话说得平常,却叫人心里暖洋洋的。
沈洁转头又问昭宁:“好看吗,宝宁?”
昭宁看着眼前的人——沈洁肩上搭着宝蓝的披肩,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红润,那饱满的、丰腴的面庞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好看的!”昭宁由衷地赞道。
她心里想,这颜色真是选对了。十天前托表哥找设计师定制时,发过来三款样式、十几种颜色,她在卡其和灰黑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宝蓝——现在看来,没选错。
沈洁将披肩仔细地叠好,连同帽子一起放回袋子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收着贵重的礼物。
“宝宁该饿了吧?”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去厨房看看,一会儿就开饭。”
“我跟您一起去。”昭宁站起身来。
“不用你忙。”沈洁摆摆手,从椅背上取下那条雪白的围裙,系在腰间,“坐这儿,跟你贝爸爸聊聊天,他今天可是专门空出时间等你的。”
她说着就起身出去了,脚步轻快,腰间的围裙带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贝观澜笑呵呵地朝昭宁招手:“昭宁啊,快过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身旁的沙发,那位置离他最近。
贝睿铭起身执起青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父亲添了杯新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傍晚的光线里化成淡淡的雾。
“听说,这些年你帮了不少孩子?”
贝观澜端起茶杯,杯盖轻轻撇了撇浮叶,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昭宁微微前倾了些身子,声音不高,却清亮:“不多,也就两百来个。主要在西边、南边那些地方,长三角也有几个。高中到博士,都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角漾开浅浅的笑纹——那是说起真正欢喜的事情时,藏也藏不住的神情。“正打算在偏远地区弄个空中课堂,让他们也能接触到前沿的知识。”
贝观澜点点头,茶杯在掌心缓缓转着:“嗯,这是好事。”
贝睿铭轻轻将茶杯往父亲面前推了推,动作不大,却恰好接了话头:“上个月拿国家科技进步奖那个邵明,就是她资助的第一个学生。”他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但收得恰到好处,像是怕说多了显得刻意,“她工作以外的时间,基本都搭在这上头了。”
“好啊。”贝观澜这三个字咬得慢,像在品什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利在千秋。”又顿了顿,补了句,“好事、好事呀!”
昭宁垂下眼,声音轻下去,反倒更显坚定:“是他们自己争气。中考成绩在当地都是拔尖的。”她抬起眼,目光坦荡荡的,“我就是搭了把手,让他们能接着往前走罢了。”
话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贝观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温婉,漂亮,说起那些孩子时眼睛里有光。他又瞥了眼身旁的儿子,那小子目光始终追着人家姑娘,嘴角噙着笑,连自己茶杯空了都没留意。
他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小子,挑媳妇的眼光,倒是有的。
工作人员悄没声息地进来,低声说了句“开饭了”。
贝观澜笑着起身,迈步往餐厅走。
昭宁刚要跟上去,手忽然被握住——贝睿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侧,很自然地牵了她,带到桌边,拉开椅子。
“坐这儿。”他声音低低的。
沈洁正指挥厨师端菜,回头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把手边一个小青瓷坛往前推了推。
那坛子不大,肚子滚圆,口窄窄的,看着憨拙可爱。
“今儿人少,换了个小点的坛子。”沈洁笑吟吟地说,又补了句,“下回人齐了,咱们来道硬菜——做佛跳墙。”
昭宁弯了弯眼睛:“下次我给您打下手,顺道学学。”
“嗯,”沈洁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些,“咱娘俩一块儿做,也有趣。”
贝睿铭起身,揭开坛口的铝箔。热气“呼”地涌出来,大团大团的,满屋子都是香气——清鲜的,醇厚的,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
“小心,别烫着。”沈洁提醒,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她往小碗里盛汤,先递过来给昭宁。
昭宁双手接过,却没喝,转身递给了贝观澜:“贝爸爸,您先请。”
贝观澜笑着接了,说:“昭宁啊,别拘束。跟在自己家一样。”顿了顿,又加了句,“我们家没那么多礼数。”
昭宁听他这么说,身子稍稍坐正了些——那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嘴角挂着笑,乖乖的,端端正正的。
贝睿铭看在眼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太乖了。
乖得让人心疼。
他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很自然地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汤,放在她面前:“有些烫,等会儿再喝。”
贝观澜和沈洁看着这一幕,一时谁也没出声。
到底还是讲究的。
贝观澜拿起手边的酒杯,清了清嗓子,简单讲了几句——欢迎昭宁来家里,这儿就是她在北京的家;也谢谢妻子辛苦准备的晚餐。话不多,却周到。
待他举杯,大家才动了筷子。
桌上菜色很丰盛。
除了那道极考功夫的“清汤燕窝”,还有黄鱼、河虾,摆了满满一桌子。每道菜都恰到好处地合昭宁口味——她后来才反应过来,沈洁大概提前问过贝睿铭她爱吃什么。
那盅“清汤燕窝”,看着跟白开水似的,清澈见底,入口却鲜得让人舌尖发颤。老鸡、火腿、干贝的精华都融进去了,燕窝软滑不散,她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整碗。
正小口吃着黄鱼,见汤碗空了,贝睿铭很自然地又为她盛满。
“够了够了……”昭宁连忙摆手。
“慢慢吃。”贝睿铭声音温和,又夹了几只河虾放在她碟子里,“吃完再喝汤。”
沈洁注意到昭宁对那道汤的偏爱,笑吟吟地说:“下回来尝尝我做的狮子头。”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文溪以前最爱这个。”
昭宁听到母亲的名字,眼睛一亮:“好呀,到时候我给您打下手,也学学。”
沈洁突然又想起什么,跟昭宁说:“本来爷爷奶奶也要来的。明儿不是国庆嘛,爷爷的很多老战友都陆续来京参加招待会,今晚忙着跟多年的战友叙旧呢……”
“爷爷奶奶这个国庆假期怕是有得忙喽,哪还顾得上我们。”贝睿铭笑嘻嘻地接了句。
贝观澜看了儿子一眼,没理他,转头跟昭宁说:“节后你跟小铭去趟爷爷那儿,奶奶都念叨好几回了。”
“好的。”昭宁和贝睿铭几乎同时开口。
沈洁却只是笑笑,没再往下说,转而絮絮讲起今天的家常琐事——说市场上节前人多,说那坛子是在哪家店淘来的,语气寻常,像每个周末在家做饭的母亲一样。
贝观澜和贝睿铭都耐心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昭宁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感受着这份家常的温暖,心里软成一片。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一个愿意说,几个愿意听。
最后修正时间2026年4月18日 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