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了……
这三个字，让萧瑾瑜的理智瞬间崩塌。一股前所未有的、毁天灭地的暴怒，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猩红的、狂暴的杀意。
“废物！”他对着空气，发出一声震彻宫闱的怒吼。
两道黑影“唰”地一下从暗处出现，单膝跪地，浑身颤抖，正是他的暗卫。
“就这个刺客，你们也能放过来？！”萧瑾瑜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去刑房领一百鞭！若有半分怨言，提头来见！”
“是！”两名暗卫连滚带爬地领命退下。
“还有！”萧瑾瑜的目光扫过地上刺客的尸体，声音里充满了暴戾的命令，“给本王彻查！查清楚这死士是哪个宫里的！是谁派来的！本王要知道她是谁的人！但凡与此事有半点干系的人，本王一个都不放过！”
“是，殿下！”暗卫领命，迅速处理现场。
做完这一切，萧瑾瑜才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了怀中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身上。谢辞安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太医！”萧瑾瑜抱着他，对着殿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立刻给本王传太医！若他有半分差池，本王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冰冷的宫道上，萧瑾瑜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谢辞安，踉跄地冲向停在远处的马车。他高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怀中那具纤弱的身体，此刻却重如千斤。
“快！开车！回王府！”他对着车夫怒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
车夫从未见过自家王爷如此失态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挥鞭赶车。车轮滚滚，一路颠簸，萧瑾瑜将谢辞安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因中毒而冰冷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年一直在无意识地颤抖，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呻吟着“眼睛疼”。那一声声微弱的呻吟，像一把把尖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一想到那双总是清澈明亮、带着一丝怯懦与倔强的眼眸，可能会永远地失去光明，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察觉到危险？为什么他要让辞安置身于这样的险境？
马车风驰电掣般地回到王府，萧瑾瑜抱着谢辞安，几乎是一路狂奔，冲进了静心苑的卧房。
“来人！快！传太医！把宫里最好的太医都给本王请来！若他有半分差池，本王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的怒吼声在王府里回荡，下人们吓得屁滚尿流，连忙分头去请太医。
很快，太医院的院判陈太医，便带着两名得力助手，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陈太医，快！快看看他！”萧瑾瑜看到陈太医，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将谢辞安放到床上。
陈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为谢辞安诊脉。他先是掀开谢辞安的眼皮，看到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也有些涣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小公子中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烈性毒，名为‘蚀骨烟’。”陈太医的脸色凝重得像一块铁，“此毒专损人的五官，尤其是眼睛。中毒者会先感到剧痛难忍，随后便会视力衰退，直至完全失明。若不及时救治，不出三日，便会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救啊！”萧瑾瑜一把抓住陈太医的衣领，眼中的血丝几乎要溢出来。
“王爷息怒！”陈太医被他吓得不轻，连忙说道，“臣……臣这就为小公子施针，先封住他周身的经脉，延缓毒性的蔓延。”
他定了定神，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在烛火上消了毒。他小心翼翼地，在谢辞安的头顶、后颈、以及四肢的几处大穴上，都扎上了细长的银针。
随着银针的刺入，谢辞安那痛苦的呻吟渐渐平息了下来，身体的颤抖也减缓了许多。
萧瑾瑜在一旁紧盯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陈太医那满头的冷汗，恨不得自己能替谢辞安承受所有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陈太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最后一根银针拔了下来。
“王爷，臣已经用金针暂时封住了小公子的经脉，压制住了毒性的蔓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彻底解毒，还需找到对应的解药。”
萧瑾瑜的心，沉到了谷底。“解药呢？”
“这……”陈太医面露难色，“‘蚀骨烟’太过罕见，太医院的医书上，只有记载，并无解药的配方。”
就在萧瑾瑜因为绝望而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时，床上的谢辞安，眼皮轻轻地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辞安？”萧瑾瑜立刻俯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你醒了？”
谢辞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依旧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晃动的水汽，看不真切。但那股仿佛要将眼球生生挖出来的剧痛，却已经消失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似乎在寻找萧瑾瑜的方向。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我眼睛不舒服……但已经不疼了。”
听到他的声音，萧瑾瑜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那就好……不疼就好。”
谢辞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他从小在药王谷长大，对药理的感知，远超常人。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笃定。
“殿下，”他看着萧瑾瑜模糊的轮廓，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这是什么毒了。”
“是什么？”萧瑾瑜和陈太医同时急切地问道。
“是‘蚀骨烟’，一种南疆巫医常用的恶毒毒粉。”谢辞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它的解药，医书上没有记载，因为它的配方，需要根据中毒者的体质，和施毒者的手法，临时调配。”
他顿了顿，抬起自己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伸向萧瑾瑜的方向。
“我需要有人帮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的依赖，“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我看不见的这段时间里，帮我配药。”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萧瑾瑜的心中炸开。
看不见的这段时间……
这意味着，谢辞安自己也清楚，他的眼睛，短时间内是无法复明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疼与愧疚的情绪，瞬间将萧瑾瑜淹没。他紧紧地握住谢辞安冰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沙哑而坚定。
“好。”
“本王帮你。”
“你说，本王做。你要什么药材，本王就是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给你找来！”
他看着谢辞安那双失去了焦距、却依旧清澈的眼眸，心中暗暗发誓。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让他重新看到这个世界。
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