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本王做。你要什么药材,本王就是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给你找来!”
萧瑾瑜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紧紧地握着谢辞安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一旁的陈太医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着这位平日里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五皇子,此刻却像个虔诚的信徒,对一个失明的少年许下如此郑重的承诺,心中五味杂陈。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殿下,小公子刚醒,身体虚弱,不宜多言。配药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萧瑾瑜这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陈太医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密切关注他的病情。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静心苑。”
“是,王爷。”陈太医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瑾瑜重新坐回床边,用指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谢辞安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可以说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生怕吓到怀中的少年,“需要什么药材,怎么配,你一步步地教本王。”
谢辞安点了点头,他侧耳听着萧瑾瑜的声音,努力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模样。他知道,自己此刻,只能全然地信赖眼前这个人。
“‘蚀骨烟’的毒性霸道,却也有其弱点。”他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它是通过皮肤渗入,直攻眼窍。要解此毒,需以‘以毒攻毒’之法,先用烈性药物,将侵入眼脉的毒素逼出,再用温养之药,修复受损的经脉。”
他顿了顿,开始报出一连串的药名。
“我需要‘赤血草’、‘焚心莲’、‘七窍玲珑果’……”
这些药名,一个比一个珍稀,一个比一个霸道,听得萧瑾瑜心惊肉跳。他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道这些药材的价值。
“这些药材,都能找到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赤血草和焚心莲,药王谷的药圃里有。至于七窍玲珑果……”谢辞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西域的贡品,极为罕见,只有皇宫的内库,或者……一些顶级的药铺才可能有。”
“你放心,”萧瑾瑜立刻说道,“皇宫内库没有,本王就去抢!京城里的药铺没有,本王就把整个天下的药铺都给你翻过来!”
他的语气霸道而直接,却让谢辞安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还有,”谢辞安又说道,“配药的过程极为凶险,尤其是在逼毒的那一步,需要将几种烈性药材混合,稍有不慎,便会产生剧毒,非但解不了毒,反而会加重病情。所以,你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照我说的做。”
“好,”萧瑾瑜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你说,本王做。”
从那天起,静心苑就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药房”。
萧瑾瑜,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权倾朝野的王爷,脱下了他那身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龙纹朝服,换上了一身简单的常服,亲自在药房里,为谢辞安打下手。
他按照谢辞安的指示,将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材,一点点地研磨成粉,再按照精确到克的比例混合在一起。他那双曾握过刀剑、批阅过奏折的手,此刻却要做着这些极为精细的活计。
一开始,他笨手笨脚,常常出错。要么是火候不对,要么是比例差了分毫。每一次出错,谢辞安都只是平静地让他重新来过,没有一句责备。
而萧瑾瑜,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像一个最听话的学生,一遍遍地尝试,直到完全符合谢辞安的要求。
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谢辞安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安静地听着药房里传来的、萧瑾瑜忙碌的声音——捣药的“笃笃”声,碾磨的“沙沙”声,还有他偶尔因为专注而发出的、轻微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也是最动听的旋律。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正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认真地,为他撑起一片天。
这日,萧瑾瑜终于按照谢辞安的指示,配好了第一剂用来“逼毒”的药。那是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多种草药的气味。
“好了吗?”谢辞安轻声问道。
“嗯,好了。”萧瑾瑜端着药碗,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接下来怎么做?”
“扶我起来,将药汁敷在我的眼睛上。”谢辞安平静地说道,“记住,一定要均匀,不能流进眼睛里。”
“好。”萧瑾瑜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用棉签蘸着药汁,轻轻地涂抹在他紧闭的眼皮上。
冰凉的药汁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谢辞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眼窝处炸开!
“呃啊——!”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辞安!”萧瑾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想要收回手。
“别……别动!”谢辞安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嘶哑,“这是正常反应……毒素正在被……被逼出来……你……你千万别停……”
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脸,萧瑾瑜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用棉签,将那些已经微微发烫的药汁,均匀地涂抹在他的眼皮上。
他知道,这是谢辞安为他承受的痛苦。
而他,必须亲手,将这份痛苦施加在他的身上。
这比任何刑罚,都更让他感到煎熬。
萧瑾瑜的心,像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狠狠地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痛。他看着谢辞安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只能强忍着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用那双颤抖的手,继续将那碗“毒药”般的药汁,涂抹在他的眼皮上。
他能感觉到,药汁在接触到谢辞安皮肤的瞬间,便开始发烫,仿佛要将他的皮肉都烧穿。谢辞安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萧瑾瑜的手臂,留下了几道血痕。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任由冷汗浸湿了他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煎熬。
终于,碗中的药汁见了底。
“好了……好了……”萧瑾瑜扔掉棉签,一把将谢辞安紧紧地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心疼,“结束了,辞安,都结束了……”
谢辞安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的眼皮依旧红肿,却不再像刚才那般灼热。一股奇异的、清凉的感觉,正从眼皮深处缓缓升起,驱散了那股钻心的疼痛。
“水……”他沙哑地开口,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萧瑾瑜连忙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一杯水下肚,谢辞安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他靠在萧瑾瑜的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温顺而脆弱。
“感觉怎么样?”萧瑾瑜轻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好多了……”谢辞安闭着眼睛,轻声说道,“那股灼烧感……消失了。现在……感觉眼睛里很清凉,像有一股清泉在缓缓流淌。”
听到他的话,萧瑾瑜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年那依旧紧闭的双眼,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对不起,辞安。”他的声音沙哑,“是本王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谢辞安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凭着感觉,轻轻地抚摸着萧瑾瑜的脸颊,动作轻柔而坚定。
“不怪你,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是我自己要挡上去的。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不想看到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