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萧瑾瑜心中所有的冰冷与暴戾。他紧紧地握住谢辞安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眶一热，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感动，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自己这颗早已被权力与阴谋冰封的心，已经被这个善良而倔强的少年，彻底地融化了。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萧瑾瑜问道。

“等。”谢辞安平静地说道，“等那股清凉感完全散去，毒素就会被彻底逼出眼脉。到那时，我们再用温养的药材，调理受损的经脉。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天。”

“好，本王等。”萧瑾瑜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三年，他也会一直陪着他。

接下来的三天，对萧瑾瑜来说，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他推掉了所有的公务，寸步不离地守在谢辞安的身边。他亲自为他擦身、喂饭、读医书解闷。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五皇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守护着心爱之人的男人。

谢辞安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的黑暗世界里，因为有了萧瑾瑜，而变得不再那么孤单和可怕。

第三天傍晚，谢辞安正靠在软榻上假寐，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微弱的、熟悉的光线感，穿透了无尽的黑暗，落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心，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慢慢地，掀开了自己的眼皮。

起初，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渐渐地，那些光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轮廓，正坐在他的床边，专注地看着他，手中还拿着一本书。

是萧瑾瑜。

他的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殿下……”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激动的颤抖。

萧瑾瑜立刻放下书，握住他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辞安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颤抖地，指向他的方向。

“我……我好像……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萧瑾瑜的耳边炸开。

萧瑾瑜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看到，谢辞安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睁着，虽然还带着一丝迷茫和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已经有了焦距，不再是之前那片空洞的死寂。

“你……你看到什么了？”萧瑾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沙哑。

谢辞安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缓缓地移动着，从他紧锁的眉头，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到他紧抿的嘴唇。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得像阳光一样的笑容。

“我看到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喜悦的哽咽。

“我看到了你的脸。”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萧瑾瑜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他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眼眸，看着他脸上那抹灿烂得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他那颗因为担忧和悔恨而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宿，重重地落回了原地，却又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所填满。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想哭，却又觉得此刻任何的泪水，都无法表达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激动。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谢辞安的脸，却又怕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觉，一碰就碎。

谢辞安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他主动地，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了萧瑾瑜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心上。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真实得让萧瑾瑜的心脏都跟着紧缩了一下。

不是幻觉。

他真的……回来了。

萧瑾瑜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谢辞安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香的气息，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谢辞安的肩膀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谢辞安被他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他只是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他能感觉到，这个平日里杀伐决断、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在他的怀里，释放着所有的脆弱与不安。

“我没事了，殿下。”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我回来了。”

过了许久，萧瑾瑜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谢辞安，却依旧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永远地刻在心里。

“还疼吗？”他轻声问道，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皮。

“不疼了。”谢辞安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是……视线还有些模糊，看东西像隔了一层雾。”

“没关系，没关系。”萧瑾瑜连忙说道，“陈太医说了，这是正常的，只要再用温养的药材调理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恢复。”

他一边说，一边扶着谢辞安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刚恢复，要多休息。”他坐在床边，为他掖了掖被角，“本王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谢辞安点了点头，他侧过脸，看着萧瑾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烛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这三天的黑暗，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因为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殿下，”他轻声开口，“这几天，辛苦你了。”

萧瑾瑜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疏离，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傻瓜，”他伸出手，揉了揉谢辞安柔软的头发，“照顾你，怎么会辛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谢辞安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萧瑾瑜那双认真的眼眸，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温馨的沉默。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