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错愕后,晏余后知后觉地踮起脚尖,头探出工作台外。
视野里却只剩模糊的背影,宽肩窄背,渐行渐远。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轻轻嗅了一下。
若有似无的松木香氤氲在空气里,极淡极淡,很快散尽。
晏余盯着屏幕发呆,不自觉跟读出声:“豪门路少的……”
“我搬完啦,我们回宿舍吧。”
身旁多了个活人的气息,吓得晏余手一抖,做贼心虚似的关掉了借阅网页。
她扭头,看到顾大小姐鼻尖脸颊都沾了灰,皱着鼻头道:“你是这个点换班没错吧?快走,再不洗澡我会疯的。”
晏余吞吞吐吐道:“你先回吧,我还要借本书。”
“你现在借不就好了吗?”
“不好。”
“为什么?”顾织晴一头雾水。
被问住的人脸有些热,看看天,又看看地,嘴里含混不清地小声说:“等人走光了我再借。”
—*—
当天深夜,晏余躲进床帘,支着床上桌打着手电,借微弱的光线,求知若渴地翻阅着这本鼓足了勇气才从书架上拿下的《豪门路少的心尖宠小娇妻》。
[密不透风的胶带缠住了阮啾啾的樱桃小嘴,她一遍又一遍地啜泣着,路哥哥,路哥哥。她知道眼下能救她的就只有她的路哥哥了。]
[路离殇一脚踹开女厕所固若金汤的大门,一个箭步滑铲到她身旁,俯腰捞起地上快失去意识却因他的到来而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小甜心,冷眉冷对在场所有人,铿锵有力地吐出几个字:“动她者,死。”]
[路离殇连夜抱着阮甜甜走了三百公里,回到自己一万平方米的市中心别墅,一路上,阮啾啾每一声哼唧出的路哥哥,都叫在了他的心坎上,路离殇锐利的眼角流下了热泪,温柔地安抚道,啾啾宝贝,哥哥带你回家。]
[路离殇把阮啾啾轻拿轻放地放在了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欺身而上用野兽般的牙齿撕掉了她嘴上贴了一天的胶带,在看到自己又乖又柔弱的阮啾啾的嘴角都被凌虐的红肿时,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溃不成军。]
[善解人意的啾啾看他这副样子更是心碎的要晕过去了,她只是擦伤了嘴角,路哥哥可是因为她而难过的快哭了啊,她连忙温柔地安慰他,眼中水光潋潋:哥哥,你别难过,啾啾看到你不疼的。]
[小宝贝儿眼睛红红的,缩在床上一角,白软乖巧,软着声音说:“哥哥,啾啾想要抱抱~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她要什么给她什么!明天就给航天局下指令!宠!使劲宠!]
“……”
晏余五官都皱成一团,每翻一页都有新的“惊喜”出现,路离殇和阮啾啾的故事刚开了个头,她已经没有勇气再翻下去了。
陆庭舟,好这一口?
哥哥,啾啾,乖乖,抱抱?
到底谁在造谣他十全十美哪儿都好?
择偶标准明明烂得跌破底线了!
正跟封面上画得不像正常人类的玛丽苏男女主无声对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情绪顿时沉下去,晏余微微曲起腿,打开看了一眼——
[我说过会给你写信的,看到了吗?]
发件人显示star,这周晏余已经是第六次收到他的信息了。
信?
晏余顿了一下,迅速从脑海里各种犄角旮旯搜刮回忆。
早收到star发来那句极具暗示意味的[我有东西给你看],她精神便高度集中,每次回宿舍都会到收发室看一下有没有自己的信。
今天回来前,晏余明确记得,收发室里没有她的信。
如果star已经送到了信,但她去看时却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在中间的时间里,有人拿走了信。
不行!那东西如果让人知道……那她……
她恐怕是再也没法面对任何人。
瞳仁猛地放大,晏余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声音颤得像触了电:
“你们,你们知道宿舍楼的收发室里,有没有装监控?”
309集齐了一屋夜猫子,顾织晴敷了张面膜,半眯着眼睛随口接道:“有吧,不然东西丢了怎么办?”
万一,万一拿了信的人还没来得及打开呢?
至少她要先找到这个人。
全部的心力都系在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自我安慰上,支撑着她不至于崩溃,晏余跌跌撞撞地下了台阶,拿了椅背上挂着的外套,脚下踩的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诶你干嘛去?”顾织晴奇怪地问了一嘴。
“我信丢了。”
“信纸很好看吗?”顾大小姐慷慨地说,“收发室人来来往往的,很容易把东西搞丢,有图片吗?我可以买了送给你。”
眼下火烧眉毛,晏余来不及解释,手刚放到门把上,身后传来了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
“小鱼……”
秦楠玉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讪讪地问:“你去我桌上看看,是不是你的……”
脑壳嗡嗡作响,晏余一秒都没有犹豫,拔腿直奔秦楠玉的位置。
果然,有只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在她的小桌板上。
警报还未彻底解除,晏余立刻问:“你……”
“我没看,我没看!”秦楠玉双手瞬间摆成了投降的姿势,解释道,“收件人写的是to 309 yu,我还以为是我的呢,就拿了。回来才想起来咱们宿舍有俩yu,问了一圈没人给我写信。我是打算等你回来给你来着,这不一困就……就忘了嘛。”
她脸急的通红,嘴努努信封旁边的位置:“你看,剪刀还在旁边放着呢,真是在拆信前一秒收的手!不过这事儿赖我,明天请你喝奶茶赔罪。”
奶茶不奶茶的都是其次。晏余拿起信封仔仔细细一通检查,见封面确实如秦楠玉所说只有拼音版的yu,封口处也完好无损,一颗心终于能咽回肚子里。
两条腿霎时失了力气,晏余劫后余生般跌坐在秦楠玉的位置上,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缓了好一会儿,心情终于平复。晏余拖着沉重的步伐,拿着信上了床。
上信的字迹很潦草,像是特意换了惯用手,歪歪扭扭地写道——
[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这边还有很多呢。]
句尾的位置,被恶趣味地涂上一个表情狰狞的大笑脸。
即使有心理准备,看清那张照片的正面后,晏余胸口还是狠狠一窒。
她好像被一只看不到的大掌扼住了咽喉,忘记了呼吸的方式。
方才小小的插曲像是命运为她贴心准备的彩排,让她知道,倘若这照片当真入了第三个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