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余当时想说些什么，可她太小了，话讲不清楚，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晏守河笑呵呵的一句“小孩子困了”盖过去。

“鸢晚是艺术家，我喜欢看她专心做艺术的样子。”晏守河说这话时，眼里都是流淌的爱意，“这些后备工作我来替她做就好，她性子清高，可能会有些不合群，都仰仗各位兄弟姐妹们多关照了。”

“爸爸当时是这么说的。”晏余喃喃，“你清高吗？”

她摇摇头，表情有些迷茫，：“我记不清了……”

但她至今都记得，黎鸢晚那天也是去了的。

她并不像晏守河口中那样不食人间烟火。

贝锦依海而建，离鹭大车程远。黎鸢晚在车上睡着了，睡前还特意叮嘱晏守河，到了目的地要叫她起来。

黎鸢晚性子偏独，晏余这点随她，血缘让她更容易跟自己母亲共情。

她想，黎鸢晚应该只是不善交际，但并不是清高孤僻，甚至消极避世。

但晏守河把黎鸢晚一个人留在了停车场。

他牵着小晏余，食指伸到嘴边比了个“嘘”，拍着她的背说“妈妈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就锁车走了。

“可那些东西，我记得是你特地空出一天，带我去商场买的。”晏余打开一罐西红柿酱，浓郁的香味瞬间氤氲在空气中，“外公今年熬酱，特地给你留了一罐，就等着今天让我带上来。”

“他说你熬酱的手艺就是跟他学的，父女俩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你闻了一准能认出来是他。”想起外公，晏余笑了笑，“你还练了很久，给其他老师送的那一天，你熬坏了好几锅，才出了几罐能送人的，那几天，咱们家里都是西红柿味……”

风突然变小了，徐徐拂过晏余脸颊，像被人轻柔地抚摸。

“爸爸越来越荒唐，越来越荒唐……”想起前段时间的事，晏余眼睛有点酸，她揉了一下，“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可他真的好爱你啊。”她突然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爱到所有人都知道他爱你的地步。”

“我可能永远不会这样爱一个人，也不会这样被什么人爱上。”

在无人之境，在母亲面前，她终于能匍匐倾身而前——

“我害怕，妈妈，我害怕。”

……

墓园里陆陆续续来了些别的人，或成群结队，或两人携伴而来。

晏余静静地坐在黎鸢晚墓前，吃完了一份带上来的便当，边吃边跟她聊天。

日暮西沉，她赶上最后一班回城的大巴，坐在靠窗的位置，半阖着眼，耳机里放着《萱草花》。

手机震感传到手心，晏余本来快要睡着，这下被弄醒，开了手机看。

[玉面小俊龙：在吗？小小贝。]

这么正式？

方才的情绪一下被搅乱，她回了个“嗯”。

[玉面小俊龙：那啥……]

[玉面小俊龙：咱们老用B站后台私信聊天也不方便，你看我是大up主对吧，每天要收成千上万条私信的，找你就给我找得眼睛花了，要不咱加个扣扣好友？]

晏余视线定格在“成千上万条私信”上，泄出一声轻笑。

她没拆穿他，两人互换了扣扣号。

晏余用的小号，对方立刻通过，网名是个简陋的“。”，头像也神秘莫测，像是报纸剪影。

跟他在b站的风格截然不同。

晏余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想太多。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一个平台一种风格。

[小小贝：嗨小俊龙。]

[。：hi]

晏余开门见山：[我准备约他明天去看电影。]

聊天窗口顶部显示了好久的“对方正在输入”，才终于挤牙膏似的挤出一句话——

[。：你真的喜欢他？]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晏余嘴角咧了咧，避重就轻：[我真的要追到他。]

[。：追不到怎么办？]

净说些丧气话。

[小小贝：追不到你提头来见，你自己说的。]

小俊龙在b站那个号上，可不止一次给过她承诺。

[。……]

[小小贝：不能赖账吧，你是换号，又不是换人。]

[。：你喜欢他哪里？]

又来？

像被人捏住把柄，晏余有点心虚，索性回：[哪里都喜欢。]

[小小贝：喜欢这种事是说不清楚的，说得清楚就不叫喜欢了。]

[。：行吧。]

[。：那你约吧。]

怎么他还勉为其难上了。

晏余挑眉，决定push一下这位消极怠工的军师，酷酷打下：[注意你的工作积极性，我可是甲方。]

这下小俊龙彻底不回她了。

晏余切到微信，打道：

[雁鱼：明天你有空吗？]

[boat：行。]

？？？

boat撤回了一条消息。

[boat：有空。]

晏余有点呆，愣愣地按原计划打下：[一起去看电影吧，晚七点场。]

[boat：行。]

这么简单？

他没什么要问的？

晏余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行”，自信心一下足了许多。

陆庭舟好像，比她想象中好追。

扣扣弹窗显示有未读新消息。晏余以为是小俊龙反省过后幡然醒悟，点开才发现，是关联大号的消息。

看清小红点旁边的联系人昵称，刚还雀跃的心蓦地降温变冷。

[star：你考虑得如何？]

[雁鱼：说好三周，在这之前你不干涉。]

[star：别急着赶客嘛。]

[star：我想了想，决定网开一面饶你一马，毕竟不是每个女孩都能下定决心卖身求利的，对吧？]

看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晏余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打：[有话直说。]

[star：我说过，你真的很聪明。我们换个条件，怎么样？]

看到star发来的下一句，晏余瞳孔一震，表情瞬间变得错愕。

[star：我会告诉你，我的专业，姓名，以及学号。]

紧跟着又有新的消息：

[star：照片在我手里，我相信你不敢胡来。我的信息泄露，这些照片就会贴遍鹭大每个角落。]

[star：毕竟，做错了事，让我这样的人有了可乘之机，的那个人，不是我啊。]

[雁鱼：你究竟想要什么？]

[star：你最近和陆庭舟走得很近，对吗？]

[star：我要进席教授的实验室课题组，席教授很看重他，让他想办法去办。]

[star：别想拖时间，让我等的不耐烦了，陆庭舟会第一个看到这些照片。]

晏余的呼吸滞了一秒，好似一忍再忍。

这一次，她的手指不再发颤。

她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雁鱼：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