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弥玉瞬间觉得手心里的玉灼烧起来,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怎、怎么是我?”
她有些懵,这么至关重要的任务,怎么想也不会落到她这个资历最浅的小师妹手里吧。
“这个嘛……”
钱知意转了转自己腕上的大金镯子,撇了撇嘴。
“李珍阴险狡诈,师姐不近人情,只有小师妹年纪尚小,看着面善,能让人放松警惕,难以心生戒备。”
阴险狡诈的李珍:………这人是不是还记着我趁火打劫的仇呢?
不近人情的素云生:………总感觉刚刚抢话好像被人记恨了。
蒋弥玉眼见钱知意一句话得罪一屋子人,赶紧打个哈哈,迅速转移话题。
“其实我还想问,那这位……”
她踌躇看向那个衰老至极的妇人,不知称呼她为婶婶还是姥姥。
“她,要留在客栈里吗?我感觉她似乎离不开依赖的人。”
这个依赖的人自然是指被妇人紧紧扒着的素云生。
虽说此人是由李珍带回来的,但她见到素云生的第一眼,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没有任何来由地觉得这个冷淡的女子值得信任。
“在宫宴开始前,我会想出办法救她。”
素云生淡淡回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那妇人忽然发出野兽般的悲鸣,浑浊的眼中淌下昏黄色的泪来,拈湿了素云生不染纤尘的衣衫。
但素云生好似没看见一般,继续尝试和妇人交流,问她家人平时给她吃的是什么药,还有没有见过和她一样的人,等等。
“小师妹,别担心。”
钱知意拍了拍蒋弥玉的肩头,面上挂着宽慰的笑,“有大师姐在呢。”
“……嗯。”
蒋弥玉听着素云生低声安抚那妇人的声音,心绪翻涌,握紧了手中的九窍玲珑玉。
…………
三日后,北狄宫宴。
上任北狄王在位期间好色昏聩,多次强硬要求世家进献族内美人,荒唐至极。因此即使北狄贵族对他的骤然身死疑虑重重,却没人去深究他的死因。
王宫内张灯结彩,宴席铺张奢华,美姬轻歌曼舞,美酒佳肴一应俱全,无一处不昭示着新王登基之喜。
而与这些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席中宾客们脸上的凝重谨慎之色。
他们没有人动筷,也大多都无心和身边的人交谈,只如履薄冰地干坐在席位上,时不时焦躁地瞅一眼席首那个空着的王座。
“师姐,新王还没来吗?”
蒋弥玉垂首站在素云生和李珍中间,动了动端着托盘有些发酸的手臂,头微微向左偏去,小声问道。
虽然九窍玲珑玉并不重,但是一直保持着端盘子的姿势真的很考验自己的臂力啊……
素云生眉头微蹙,同样以微不可察的音量侧头小声回答。
“应该快了,我能感知到小青就在殿外十几米的地方。”
和计划中一样,小青在宫门处就和她们分道扬镳,独自一蛇去游走寻找王宫中死侍气息最浓的地方——也就是他们的主人身上。
像是在印证着素云生的话,乐鼓声此刻忽然停了下来。
满座寂静之中,一阵突兀的笑声从殿门口响起,席间众人的眼光顿时齐刷刷地朝外看去。
一个贵气逼人的女人在一众宫娥的簇拥下,款款走进殿内。她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语气分外熟稔地招呼着神色各异的宾客们。
“让各位久等了。大王晨起时偶感头风,方才刚大好,这才姗姗来迟,诸位勿怪。”
说着,那女子身形一闪,将她身后头戴王冠那人让了出来,恭敬地将她扶到了空悬的王位之上。
方才还寂静无声的贵客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四下交头接耳了起来。
“怎么会是王妃?”
“公主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统,她怎会扶植王妃上位?”
“这简直是荒唐!”
嘈嘈私语中,蒋弥玉悄悄抬头观察王座上的女人。
她头顶戴着瑰丽的异族冠冕,肤色苍白如纸,眼下窝着两团脂粉都盖不住的乌青,嘴唇和脸颊上却红润异常,似乎是给她上妆的人笨手笨脚打重了胭脂。
新王端坐在王位上,脸上是无动于衷的冷漠。她眼中的冷淡乍一看和师姐平日的眼神很像,仔细分辨下来,却更像是一种无波无澜的麻木,仿佛外界不管发生什么都与己无关。
而扶新王上位的北狄公主,则背对着瞬间热闹的宴席,静静注视着王座上的她,眼中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