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拍案而起,直指王座上苍白病弱的女人,目露凶光。
“晴岚,若今日登基的是你,我绝无半点异议!可是王妃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她甚至不是栾族中人!”
“就是啊!”
“当初大王娶她为妻之时就流言四起,没想到今日居然是她登基为王……”
“公主此举是要将栾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宫宴中,除了钱知意这样少数凭借财力入席的外族之客,其他全是栾族中身份尊贵的贵族阶级,此刻纷纷跟着那男人附和道。
名唤晴岚的北狄公主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冲那怒声质问的男子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九王叔先别激动,传位于王嫂是我王兄的临终之言,我岂敢不遵先王遗旨呢?”
“这……怎么可能?先王何曾表露过传位于王妃之意?”
九王爷瞠目结舌,看着晴岚脸上玩味的笑容,顿时明白过来她言语中的戏耍之意,一时间更是怒不可遏。
“……你!黄口小儿,我看在你是大王亲妹子的份上才敬你三分,你竟敢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说着,他将自己手边的玻璃酒盏狠狠一掷,大喝一声:“动手!”
殿外传来隆隆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跟晟朝皇宫内听见的声音别无二致。
蒋弥玉心头一震,和身边的素云生对视一眼。
没听错的话,这正是死侍才能发出的动静,但难道驱使他们的人不是新的北狄王,而是这个面露得意的九王爷吗?
“诸位!栾族绝不能毁于这两个见识短浅的妇人之手!我的府兵已将此地团团围住,愿追随我的人,待我肃清宫门后必有重赏!”
九王爷振臂高呼,几个早已和他勾结在一起的贵族子弟也站了起来,大骂王座上的女人非其族类其心当诛。
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致,而蒋弥玉忽而感到手上一轻——
素云生将托盘接过塞给李珍,自己则伸手替她揉着发酸的胳膊,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们这台戏还要再唱一会儿,不急,让李珍来拿。”
安静看戏的李珍:?
晴岚同样也听见了那逐步逼近的脚步声,她却丝毫不慌,只镇定地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神情变得有些苦恼。
“哎呀,我说怎么王兄身死的消息传出来时,九王叔能这般冷静,不似你向来爱出风头的性子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吗。”
等到心腹部下带着一众府兵持刀攻进殿内,九王爷方胜券在握地起身,对着晴岚冷冷一笑。
“我知道你手中有异教秘法,但那又如何?异教十几年前就被屠尽了,你豢养的那些玩意儿不过都是仿制的残次品,不会真以为养几个鬼在宫里就能把我们唬住吧?”
他抬手准备接过心腹递来的佩刀,猖狂地大笑着。
“晴岚啊,下辈子学着点吧,别再琢磨那些故弄玄虚的秘法了。与其追求长生不老,不如多养几条听话卖命的狗,你说是不……”
噗。
九王爷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冒出的刀尖,费力地试图转身,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嗬嗬声。
他口中听话卖命的狗举着刀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的主人,嘴角咧到耳根,皮肤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哎呀。”
晴岚轻轻抬手捂住嘴,配合地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把九王爷方才大放厥词的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九王叔怎么被自己的狗给咬死了?下辈子可得小心点啊。”
“啊!!——”
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站队的贵族们顿时找到了同一个方向,一股脑惊慌失措地朝殿外跑去。
第一个跑到殿门口的人跨过门槛,还来不及松口气,看清门外的场景后,他发出了有生以来最为惊恐的尖叫声。
后面跟着逃跑的人不明所以,伸手把前面的人推倒在地,争先恐后地踩着他们的身体试图挤出去,而后也被眼前恐怖至极的场景吓得尖声大叫,连连后退。
殿外确实已经被重兵团团围住,只是来的人并非九王爷的府兵,而是一大群脸色青白、肢体僵硬的死侍,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守在殿门口,上千张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纹。
蒋弥玉只因好奇看了一眼,就被那虫卵般密集的景象恶心得头皮发麻,眼睛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根本挪不开半分。
我的妈呀早知道不看了我的san值要掉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底咆哮着,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掐住大腿根,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忽然,一只手迅速覆在她眼前,手心的掌纹清晰可见,带着熟悉的淡淡梅香,平复了她狂乱暴走的心神。
“不要往外看。”
那只手的主人低声轻语,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捏住蒋弥玉的下巴,把她的头硬生生掰到原来的位置。
蒋弥玉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心脏狂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干呕了几下,心有余悸地转了个身,坚定地背朝门口立正不动了。
目睹了这一切纷争的新王仍稳稳坐在王座上,漠然看着殿门口那些试图逃跑又被吓得冲回来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