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
他喃喃地重复祂的话,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这个词似乎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闻远山控制不住地战栗。
祂意外地看了一眼,惊讶于人类的反应,继续引导:“没错,我需要你。你愿意吗?”
发丝扫在脸上,有些痒。闻远山张口咬住一截冰凉的黑发,不餍足地磨了磨牙,声音里满是渴望:
“我愿意。请你……需要我,使用我。”
祂开心地笑起来,用力亲吻人类,发出“啵”地一声脆响。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期盼地问。
“你不用做什么,”献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只需要忘了我,然后回去做你的皇帝,直到剧情结束。”
闻远山惶然地望着他,本能地抗拒,又在异种簌簌摇动的触肢群中安静下来,头颅渐垂,深埋进熟悉的冷香里。
“你不会真的忘记。”
祂温柔地说,将触肢伸进人类的眼眶。
这次祂轻车熟路,屏蔽掉人类大脑中所有关于祂的情感和细节。每当他回想起来,脑海中只会浮现一个模糊的影子,所有关于“献”的概念,都被封锁到角落里。
触肢长出神经,接入人类的神经里。
异种半透明的躯体微微抖动,颜色时浅时深。
从这样的连接中,祂能够品尝到更多来自伴侣的美味情绪。祂甚至要克制自己的食欲,免得将人类柔嫩脆弱的大脑啃得一干二净。
触肢连接上视神经,闻远山失焦的瞳孔,逐渐染上混沌的彩色。
好……温暖。好香。
触肢用简单的词语向本体传达渴望。
不许吃。祂警告。
人类像一个大型玩偶躺在祂身上,周身浸泡在异种浓烈至极的信息素里,犹如蜷缩在羊水中的胎儿,全然依赖和放松。
改造接近尾声,闻远山眼球微动,色彩逐渐从眼眸中消退。
长满神经触丝的肢体退出眼眶时,恋恋不舍地舔舐着人类浓密的眼睫。
“好了。”
祂将人类身上清洁一新,收回所有触肢,变回人形,穿上衣物。
闻远山也站起来,静静地望着祂,没有走。
系统:“他怎么还在这里?”
献若有所思,两秒后,上前去给了人类一个亲亲。
闻远山表情平静,眼神依然涣散着。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语:走吧。
于是他听话地离开牢房。
囚室内人类的气味逐渐消散,献忽然觉得十分无聊,触肢打结成一个球,在地上跳来跳去。
“为什么这个世界又是主角受死了?虐文只虐了他一个人嘛。”祂不太高兴地说。
如果闻远山和祂一起死掉,祂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人类带走了。
系统也不理解,“呃,很多读者说攻也很惨,最后只能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独,这都是什么话。”
“听上去,他会在这里过得不错。”
对异种来说,几十年的光阴弹指而过,祂愿意等待。即便忘记祂,人类也能自然地、顺利地,走向属于他的终末。
“是的,主角攻接下来应该没什么波折了,你看……嗯??”
系统光团惊讶地抖动两下,屏幕上赫然跳出这本小说最新的番外。更新时间:刚刚。
番外显示,庄小仙去世五年后,闻远山就心衰而亡。
*
皇帝独自从天牢里出来,穆奇和张善则都十分惊讶。
三天后,庄小仙被发现死在监狱里。
狱卒发现时,他的身体已经冰凉,似乎是猝死的。
消息报给皇帝,皇帝反应平淡,只说知道了,手下便按照处理重囚犯的方式,将那具尸体扔到乱葬岗。
穆奇亲自去确认过,那就是庄小仙的尸体。
男孩生前昳丽鲜活,死后却面目模糊。
穆奇走出乱葬岗一里,不由得回望,雾蒙蒙的坟地氛围阴森,什么也看不清。
张善则觉得皇帝疯了。他再也没提起过庄小仙,照常处理政务,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观察了一段时间,她又觉得皇帝疯了也挺好的,至少比之前省心。
虽然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但妖妃死了,心头卸下一个担子,他们也没有再在皇帝面前提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钦天司递上折子,说他们尚缺一位司长,闻远山才疑惑地揉揉额角,不明白自己为何封一个前朝贵妃为官。
他甚至回忆不起那人的模样,只知道这是个奸细。
皇帝没有指派人员,让那个位置空着。
……
庄小仙死后第一年。
张善则把那枚银簪交给闻远山,闻远山随手放进了手边一个木盒里。
她仔细观察着皇帝,见他毫无异色,才转身告退。
张善则走后,闻远山打开盒子。与银簪放在一处的,还有一对艳丽的红珊瑚耳坠。
闻远山想不起自己是何时有的耳洞,却莫名想保存这对耳环。
……
庄小仙死后第二年。
大平国力逐渐恢复,周边小国来朝。
有使臣进献美人,皇帝断然拒之。
……
第三年。
听说张善则回到豫州后,与许莲英结伴安居。
闻远山为她们送去贺礼。
皇帝身边依然无人,但有时,他发现自己会从延寿宫的床榻上醒来。
……
第四年。
闻远山频繁失眠、梦呓,太医开了许多方子都不见效。
只有把存放着银簪与耳坠的盒子放在枕边,他才能一夜安眠。
……
第五年。
皇帝确诊了心衰之症。
他迅速虚弱下去,很快到了难以起身的程度。
闻远山召张善则入京。
他没有子嗣,也没有亲人,张善则是他选定的继任者。
殿外乌泱泱跪了一片人,心腹侍卫把守在门口,张善则和穆奇在他床边,听他交代尚未完成的事务。
最后的时刻,他已经说不出话。
皇帝吃力地将木盒拥在心口,看着它,又恳切地看向两位好友。
穆奇含着眼泪点头。他们知道皇帝的意思。
皇帝与木盒被葬在一起。
……
许多年后,许莲英挽着妻子在御花园散步。
春光正好,百花齐放,令人心旷神怡。
她在这个世界度过了一生,与崇拜的皇帝成为伴侣,但始终没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穿越的秘密。
走到文华殿,张善则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说:“莲儿,你还记得吗?当年,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
许莲英也笑了,说:“是啊,殿里除了你我,还有当时的陛下,和……”
——和谁来着?
她一顿,眼神迷茫。
张善则轻拍她的手,“你莫不是记岔了?那时只有我们三人。”
许莲英在脑海中翻找着,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眼前闪过一帧画面,两个人影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面容不清。
她想要挥去他们脸上的雾气,这印象却如同泡沫,很快消散在春日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