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盯着评论区里刷屏的祈福留言，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迟迟没有落下。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些密密麻麻的“平安”“加油”“愿救援顺利”，像一层暖融融的滤镜，却盖不住视频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指尖轻轻向上一滑，新的内容立刻跳了出来。

“根据官方公布消息，本次石家湾山体滑坡目前造成……”

主播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背景音里是挖掘机的轰鸣和救援人员的呼喊。

下一个视频是一个盖着薄毯的小姑娘，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疹，触目惊心。

“我们刚从废墟里刨出个小姑娘，才十二三岁，被埋了整整七个小时，救出来的时候还有气，就是身上已经开始起红斑了……医生说这是新型红斑病，暂时还没找到治疗方案……”

拍摄者的声音发颤，镜头晃了晃，能看到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同情。

周景一个一个视频刷过，那些视频的内容，有些是他亲眼见过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正看得入神，一片阴影突然罩了下来，一只还带着水汽的手在周景的手机上晃了一下，将周景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以后，穆一帆才开口。

“换下衣服，我们出去看看。”

周景“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怀疑穆一帆被谁穿了。

居然同意他大雾天出门。

周景诧异又懵逼的样子，有些可爱，穆一帆的目光落在周景微微有些泛红的唇上，那里有一个他不小心咬出来的伤口。

穆一帆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想到了先前的那个吻，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想周景去冒险的。

但是如果不让他去……

“不让你去看看，你今天晚上能睡得着？”穆一帆捏了捏周景的脸，开始从系统空间往外掏用得着的东西。

防护服是穆一帆之前囤货时特意弄来的专业款，比村里分发的厚实不少，连护目镜都是防雾的。两人穿戴整齐，穆一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景的防护服拉链和面罩，确认没有缝隙后，才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现在是早上十点多，按理说正是天光大亮的时候，可外面却暗得像是傍晚。

大雾弥漫，不见天日。

周景和穆一帆两人顺着村里的主干道，朝着村卫生所走去。

村里的临时安置点就在那里。

还没走到，远远地，周景就看到点点光芒散落在路的两边，直接穿透了迷雾，直通村卫生所所在的地方。

“这灯之前还没有吧？”周景询问穆一帆，他昨天被穆一帆带走的时候浑浑噩噩的，不太记得周围的情况。

“嗯。”

路两旁铺了灯，虽然能见度很低，却能给在大雾中找不到方向的人引航。

两人顺着灯光往前走，灯光在中间分了岔，一路朝着石家湾的方向过去，另外一路的尽头是村卫生所和桃李村村民努力弄出来的临时安置点。

隔着浓雾，周景和穆一帆看到有一个人影来回地走着。

走到近处，周景才发现是张思远带着几个人在打扫卫生和消毒。

记忆中到处都是哭声的安置点，此时空无一人。

周景愣了，

穆一帆皱了下眉头，他这段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周景的身上，没注意过村里的情况。

“张叔，那些人呢？”周景开口询问。

张思远正拿着喷壶，仔细地给路边一处排水沟附近消毒，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后沉下脸。

“你怎么出来了？”他停下动作，快步走过来，隔着面罩，目光落在周景脸上，仔细打量着，“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有没有发烧、拉肚子的情况？”

不等他回答，旁边的穆一帆已经自然地往前站了半步，接口道：“张叔，他好多了，就是心里记挂这边，所以我们来看看。”

张思远闻言，叹了口气，理解地点点头。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护目镜上的水汽。

“人都疏散了。”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也带着如释重负，“昨天后半夜，镇上和市里来了联合通知，安置点里，有亲戚在附近几个村的，只要身上确认没伤口、没发热的，都让投亲靠友去了。剩下的，今天天没亮，官方就派了大巴车过来，统一接到南山市里的临时安置点了。”

他说着，用手里的手电光柱扫过那些整齐却空寂的床铺。“那边条件总归比咱们这儿齐全些，药品、医生也都更充足。走了好，走了安心。”

周景顺着光柱看去，之前人满为患、充斥着压抑哭泣和痛苦呻吟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搬移后的些许凌乱痕迹。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把先前问村里借的各种各样的被子收起来。

“过段时间，雾散了，太阳出来了，拆洗一下，再送回去。”

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