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周景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目光带着几分新奇和感慨,细细打量着两旁的摊位。
“变了挺多。”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灯光格外炫目、挂着网红灯牌、排着长队的摊位,“那里以前是卖传统油炸糕的,现在改成‘芝士榴莲爆浆饼’了。”
再往前走,原本几家并排的本地小吃摊,被几家装修风格统一的“地方特产连锁店”取代,玻璃柜里码放着包装精美的糕点,少了些锅气,多了几分规整。以前总有老伯推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后座架着泡沫保温箱卖“白糖桂花糕”,现在也换成了电动小三轮,播放着提前录好的吆喝声。
“那边,”周景又指了指一个围满年轻人的角落,“以前是空地,夏天总有几个老爷爷在那里下象棋、摇着蒲扇乘凉。”
穆一帆安静地听着,握着他的手,随着他的指引观察着这些变化。他能感觉到周景语气里那丝极淡的、对于时光流逝和物是人非的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踏入熟悉又陌生之地的探索兴致。
“不过,好吃的好像更多了。”周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铁板鱿鱼、臭豆腐、烤苕皮、冰粉等更丰富浓烈的香气,他眼睛又亮起来,拉着穆一帆挤进一个卖烤串的队伍,“尝尝这个,闻着就香!”
他们分享着食物,感受着周遭鼎沸的人气。就在周景以为,这条街已经完全变成了他需要重新认识的模样时,一家小小的摊位,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个卖各种小饰品的摊位,红色衬布上面摆着发卡、手链、项链、钥匙扣,还有一些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婆婆,正低着头,就着摊位上悬挂的暖黄小灯泡,用镊子仔细地将一颗小巧的水钻嵌进一枚蝴蝶发卡里。她动作不快,却十分稳当专注。
周景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拉着穆一帆,慢慢走了过去。
婆婆似乎察觉到有人驻足,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目光在周景脸上停顿了几秒,又移开了,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小伙子,看看喜欢什么?发卡、手链都有,价钱实在。”
周景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上。穆一帆安静地陪在他身侧。
周景的目光扫过那些亮晶晶的发卡、编织复杂的手链,最终停留在摊位角落一个藤编小筐里。那里堆着一些最简单、看起来也最朴素的饰物——用红绳编织、串着一两颗小巧黄铜铃铛的手串。红绳鲜亮,铜铃细小,轻轻晃动,声音清脆。
他弯腰,从那小筐里挑出两条来。“婆婆,要这两条。”
“哎,好。”婆婆接过,熟练地装进两个透明的小塑料袋,“五块钱一条,一共十块。”
周景扫码付了钱。婆婆将袋子递过来,又道了声谢。
离开摊位,汇入人流,周景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穆一帆:“喏,一人一条。”
穆一帆接过来,拿出那条红绳铜铃手串,铃铛在指尖发出细碎的轻响。“怎么特意买这个?”
周景也拿出自己那条,在指尖转了转,小铜铃叮铃轻响,他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想起点初中的事。那会儿,这种红绳手链,在男生里……挺流行的。”
“嗯?”穆一帆挑眉,表示不解。
“便宜啊,”周景笑出声,“那时候零花钱有限,又总有小子想追隔壁班或者同班的女生,不知道送什么好。不知谁带的头,开始流行送这种手链,寓意好,又不会太贵让人有压力。婆婆这摊子,那时候可受我们学校男生‘青睐’了,尤其是这种最便宜的红绳铃铛款。”
他晃了晃手腕,铃铛声清越:“有段时间,课间操或者放学,时不时就能听到这种叮铃铃的声音,一看,准是哪个女生手腕上戴着的,或者男生揣在兜里准备送人的。”
穆一帆听着,捏着手串的指尖微微用了点力。他问道:“那你呢?”
“我什么?”周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也给哪个女同学……买过?”穆一帆语气依旧平淡,但周景依旧捕捉到那微妙的醋味。
这种陈年老醋都吃,穆一帆怕是要把自己酸死。
周景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他避而不答,只是拉过穆一帆的手,把手串给他戴上:“戴好,不许摘。”
穆一帆抿了抿唇,看着手腕上那圈朴素的红色,小铜铃贴着他的皮肤,微凉。
周景那笑而不答的样子,在他心里挠了一下,更在意了。
两人继续往前逛,吃了周景推荐的藕粉圆子,又尝了些别的零食。但穆一帆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眼神偶尔会飘向某个方向。
快走到步行街尽头,准备折返时,穆一帆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嗯?”周景疑惑。
穆一帆没解释,只是松开他的手,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逆着人流往回走。他身高腿长,很快就在人群中穿梭而去。
周景站在原地等,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才看到穆一帆重新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你去干嘛了?”周景好奇地问。
“买了点东西。”穆一帆没有将塑料袋里的东西给周景看的意思,很认真地询问:“今天晚上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