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楼听完,用力点了点头:“嗯嗯,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聊完毕业作品的选题,两人的话题又不知不觉间绕到了假期安排上。
白邢秋挽着袖子用抹布擦拭窗台上的灰尘,随口又问道:“小谢,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谢海楼边把画笔浸在松节油里清洗,边回道:“还得等几天,我妈妈还在外地采风,没那么快回来。”
“哦,说到你妈妈,她的诗集也是很好的灵感来源嘛。”
“就是氛围对你这个年纪来说,有些过于厚重了……她少女时期写的那些诗,倒是很清灵婉约。”
白邢秋说到这,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心里都是风花雪月,天光云影。年岁渐长,经历的事情多了,文字自然就沉了……”
“唉,老师也就是提个建议。小谢,你和她不一样,你还在最好的年纪,去画你心里真正想着的东西就好。”
谢海楼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的笔下,似乎总是永恒的冻土,沉默的白桦林,还有审判着什么的洋葱顶教堂,那是一片压抑与肃穆的北国。
“我的心,是一片荒芜地。”
谢海楼还记得,他翻开诗集的扉页,看到妈妈用清秀隽永的笔迹写下这句话时,心情有多沉重。就算他是她的孩子,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后来,他便不再翻看那些诗集了。
原来,在那些泛黄的书页下,还有一些藏着她不曾示人的少女心事吗。
“好了,画室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白邢秋看着周围整洁的画具,满意点头,“小谢,你也去吃午饭吧。你正长身体呢,饿肚子可不好。”
“好,白老师再见。”
谢海楼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画室的门。
走到室外,正午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与眉眼间,谢海楼才慢慢呼出那口郁结于胸的气息。
想到陈晨早上交代的那些话,谢海楼掏出手机,又点开了和柳戍的聊天对话框。
【小楼听雪】:师父,午安!你们午休了吗?
正如白老师所说,他和他的妈妈不同,他不用去模仿她的荒芜与沉重,他的心里早已被那些轻松温暖的东西装得满满当当。
那才是他要真正表达的,属于自己的“有温度的东西”。
【柳戍】:师父已经到食堂了,你呢?午饭吃完了吗?都忙完了吗?
【小楼听雪】:画室都收拾好了,还和白老师讨论了一下毕业作品的选题。
【柳戍】:原来大三就要开始准备了啊,师父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小楼听雪】:什么都不用。师父,到时候你能来参观我们的毕业画展,对我来说,就是最开心的事情了。
还有一句话,谢海楼不敢宣之于口。
师父,谢谢你能爱我。我敢确信,如果我能顺利完成这幅作品,那它一定会是我最完美的画作了。
晚上六点,柳戍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把U盘锁进抽屉里,正准备关电脑下班。
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柳戍从未觉得冬日的夜晚也能如此温柔。
今天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小鹿帮他细细刨析后,笃定了“小楼也喜欢你”的结论,还有小楼那些笨拙又真诚的示好……去北方看雪,去看他的毕业画展,似乎都该早点提上日程了。
可他今天的好心情,注定要终结于此了。
“小柳啊,要准备下班了?”
“刘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
刘书记走到柳戍身边,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自以为是的关切,说道:“小柳,是喜事啊。”
“我们单位新来一个小姑娘,人家刚来就跟我说,现在工作稳定了,想请组织帮忙解决下个人问题。”
“我看整个部门就你的条件最合适,简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就周三,我给你俩牵个线搭个桥,你们见一面吧。”
柳戍强忍着不耐,婉拒道:“书记,对不起,我现在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你知道那小姑娘是谁吗?她叫唐可贞,唐家那个叫唐含章的二儿子不是你好朋友吗,你要是能跟他的妹妹结成连理,那不更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嘛。”
“小柳啊,你今年过年也有29了吧,业立得不错,也该成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