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七点三十分。

陈晨提着大包小裹走出宿舍楼时，嘴里还在跟谢海楼絮絮念叨着什么。

“小谢，真不用我去帮你？”

“不用不用，就是搬几个画架，把东西都收到画材柜里，再打扫一下卫生，轻轻松松啦。”

“哦，那你忙完一定得早点回来啊。我跟隔壁体院的几个兄弟约了3V3球赛，少了你这个三分投手，咱美院可是必输无疑啊。”

“嗯……如果师父不叫我上剑三的话，我一定到场。”

陈晨恨铁不成钢地拿手肘钳了谢海楼的脖颈一下，愤愤道：“他是你的好师父，那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哥们了？重色轻友，画个圈圈诅咒你。”

“师父很忙的，只有休年假的时候才能多上线一会儿……”

谢海楼提着陈晨的电脑和路上带的吃食，一时腾不出手，于是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解释道。

“我又不会说漂亮话，只能多陪在他身边了……”

陈晨听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怪声怪气道：“你每天跟你师父发早安午安晚安，你师父都能开心不少。你俩现在这就叫，有情饮水饱。”

“真的吗……”

恰好两人走到了校外的站台，谢海楼放下手中的东西，掏出手机，点开柳戍的头像，给他发了一句“师父，早安”。

“不是，小谢，你还真发啊……”陈晨瞥见谢海楼的消息框，分外无语道。

而更让陈晨牙酸的是，消息发出去没到两秒，对面的回复就到了。

【柳戍】：早安，小楼。

【柳戍】：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小楼听雪】：今天要送晨哥去赶车，还要帮白老师收拾画室，打扫卫生。

【柳戍】：[摸头]这样啊，别太累到自己，搬东西的时候小心些。

【小楼听雪】：嗯嗯[点头][点头]

陈晨看着谢海楼笑得一脸甜蜜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说道：“差不多行了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谢海楼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一个精妙的小擒拿钳制住陈晨的手腕，眼看站台上就要上演一场全武行。

就在这时，公交汽车的鸣笛声响了，正好是陈晨要坐的那班23路。

谢海楼和陈晨赶紧放开已经纠缠在一处的手脚，忙不迭地把地上的行李往车上搬。

陈晨趁着后车门还没关，冲谢海楼潇洒地一挥手，声音轻快道：“小谢，哥要先去享受假期了！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送走陈晨，谢海楼又马不停蹄地往主楼跑去。

上午八点，他准时来到了画室门前，正好和拿着保温杯来开门的白老师打了个照面。

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白邢秋微微颔首，领着谢海楼走到了屋内那架大型榉木画架前。

“今天辛苦你了，小谢。先把这个大家伙收起来，其他的就都好弄了。”

白老师扶着画架两侧粗壮的木杆，谢海楼手脚放得极轻，仗着身高手长，一展臂，便将那幅绷在画框上、接近两米的作品取了下来。

谢海楼小心翼翼地把巨幅画作靠墙放好，又回头帮白老师把沉重的画架折叠收起。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老师您去忙吧。”

“不急不急，”白邢秋笑着摆了摆手，“我这老胳膊老腿，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白邢秋一边和谢海楼收拾着颜料、画笔和刮刀，一边随口闲聊道：“小谢啊，你的毕业作品也该准备选题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是要画古典人物，还是摘取某个历史片段？”

谢海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语气分外认真道：“老师，如果是之前，我可能会选择这种稳妥，而且最能展现技法的主题……但是现在，我想画点更有温度的东西。”

白邢秋也停住了擦拭颜料盒的动作，抬眼看向谢海楼。他眼底盛着温和的笑意，缓缓道：“有温度的东西？那很好啊，这可比单纯追求极致的技法和宏大的叙事，要困难得多。”

“所谓绘画，永远是有关心灵的表达。本来我还在担忧，你的作品如果只有技法而失了真心，反而不美，落了下乘。现在，就是看你要怎么把它表达出来了。”

“小谢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啊，之前看你独来独往的，除了陈晨，跟谁都不亲……”

谢海楼的脸上浮起一丝带着歉意的笑容，嗫嚅道：“对不起，白老师，让您担心了……”

白邢秋抬手拍了拍谢海楼的肩膀，眼底笑意更浓：“不用说对不起，在我眼里，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不管最后你定什么方向，有任何难题，随时来找我，咱们一起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