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这么豪的怕是除了他的恩人之外没别人了。齐嘉试探地叫:“雨哥?”
车滴了一声做回应。
“您到底是何方神圣!”齐嘉瞧着那京A车牌号,“雨伞是宝格丽的,车是我买不起的,谁家大少爷体验生活来了,你酷的我都不敢高攀了!”
雨哥又轻轻滴了一声,似乎在反对他的妄自菲薄。
“嗐,客气!我就知道您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齐嘉嘚嘚瑟瑟地摆了下手,发动车子,“但还是你的车比较酷,您就别谦虚了。”
“不过我这也不差,”齐嘉对着前方被车灯照出的一片明亮的视野挺了挺胸,“雨哥,不是我护犊子,您这大G跑山路行,村里可不行,犄角旮旯你都进不去,逛个集市都得停老远。你看我小三轮,想去哪去哪,明儿带你兜风,给您铺十八层坐垫,让您尊贵的臀部拥有云朵般的触感!”
他是背对着雨哥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声音也不大,没想到雨哥还是听到了他的话,又滴了一声回应他。
啊,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心有灵犀了!
天很黑,黑灯瞎火,鸟叫都没有,只有不知哪里传来的狗吠,一片萧瑟。但齐嘉处在一片大G车灯营造的暖光里,心里暖暖的。
他本来上山是为了躲开人类,现在却有点庆幸有个人能与他作伴不至于让他流落荒山,有事没事还能聊个天。
“有你真好!”齐嘉真诚地说。
这次雨哥不滴了,摇下车窗和他聊:“能开快点吗?或者你让我先过去。”
好嘛,哪里是句句有回应,闹了半天段雨叭叭地按喇叭是嫌他三轮车慢。
“我特么……你当我迈巴赫啊!”齐嘉尴尬地满脸通红,但远比不上一瓢真心喂了狗的心痛,“你有话早说啊!”
他手忙脚乱想靠边,可这山路太窄没地方靠,只能加速。齐嘉把油门踩到底,小车砰砰砰地加速,又缓缓减速,开始做与走路不相上下的匀速直线运动。
靠,车没电了!
怪不得老头要骑人力车呢,这特么动辄几十公里的路程,确实有点为难流氓兔了。
电三轮的车灯闪了闪,熄灭了。齐嘉无可救药地回头,雨哥手搭在车窗上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闪闪发光的大G憋闷地停在他的流氓兔身后。
齐嘉犹豫地开口:“你车是不是挺贵的?”
连枫:“嗯?”
齐嘉:“能飞吗?”
连枫下车了:“说点有用的。”
“对不起雨哥!”齐嘉认怂是专业的,“雨哥对不起!”
“这句没用。”连枫走到他面前,“你还坐车上干什么?等着我推你?”
齐嘉捏着车把手上的车闸:“我下车了谁捏刹车啊?撞到你车我可赔不起。”
连枫看了他至少五秒,然后围着车绕了半圈,伸手到齐嘉右腿边,咔一下把手刹拉了起来。
齐嘉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十二岁以下儿童不能独自驾驶非机动车。”连枫说,“满二十岁但智商不达标也不行。”
齐嘉意欲反驳但无处下手,只能下车憋闷地杵在一边。
连枫回车上拿了手电下来,点亮往前方看了眼:“去扶着车把。”
齐嘉所有脑细胞正在组团测试自己的智商,所以没怎么过脑子地就听话扶住了车把。
连枫看着他。
齐嘉也看着他,等着下一步指挥。
连枫站在三轮车后面问:“你猜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推车?”齐嘉不确定地回答。不笑的时候,齐嘉桃花眼和眼角的泪痣会让他看起来特别无辜单纯。
“不,”连枫走到他身边,砰一声,“我拉手刹。”
齐嘉的脑细胞集体死完了。
齐嘉真没驾照。十七岁之前高考没有时间学,十七岁以后被星探拉进了娱乐圈更没时间学。他没想到三轮车还有手刹,好励志,缺个轮也不缺它向机动车看齐的心。
两人合力把车推到了一片青草地上,连枫转身就回车上去了。齐嘉还在傻着,抽空在心里反驳,不会开车是什么大罪吗?不认路才是大罪吧,这么晚了,他一会能找到爷爷家吗?
“雨哥……”他想让雨哥载他一程,又没好意思把话说完,雨哥刚刚好像有点不高兴。
大G亮起远光灯,咻地从他面前开走了。
齐嘉一脸失望地望着漂亮的车屁股,车屁股停在了他前面不远处。
“我拉手刹了!”齐嘉连忙大声说。
连枫没理他,开后备箱拿出拖车带绑在了三轮车车头上。
虽然雨哥过来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但这已经是雨哥第二次帮他了。齐嘉鼻子有些发酸:“雨哥……”
“你控制方向,”连枫瞥见他的表情,顿了下,“害怕?”
齐嘉蹭蹭鼻尖,含混地说:“没。”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齐嘉脸上的肿痕还有,只是很轻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连枫偏开眼:“我开慢一点,有事你就按喇叭。别怕。”
“没怕。”齐嘉说。
“那你哭什么?”
“我……”齐嘉心说你这人怎么一点不懂适可而止呢,非得让我说是被你感动的吗?
他硬邦邦回答:“思乡情切,想快点到家!”
大G摇住车窗把他拉回了家。
车停在连枫家门口,齐嘉拆了拖车带连同包子一起递上去:“给,礼轻情意重,别嫌弃!”
连枫接过去看了看:“馅饼?”
“什么馅饼?你喜欢吃馅饼?”齐嘉定睛一看,“我操?!”
这哪儿还能叫包子啊,早被一车乱七八糟的东西压扁了,说馅饼都有点人美心善了。齐嘉夺过包子往背后藏:“算了算了,礼太轻了,下次再重吧。”
还有下次?连枫微微蹙眉,瞥了眼对面的断壁残垣,他本以为齐嘉受了挫今天就会下山:“不用了,你今晚……”
齐嘉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我今晚就回我爷爷那儿睡去了,我爷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你以后有任何事儿都可以叫我。我走了,晚安。”
他在连枫略带意外的目光里笑了笑,拉着行李走出院子。
*
爷爷家没有电,房子好了才能通电,但水有,齐嘉放了十分钟的水,自来水里终于没有泥了。他费了好半天劲点燃了一丛篝火,在架子上吊了个小锅,煮了开水洗漱,坐在支起的简易帐篷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无论如何,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
山上的天气阴晴不定,星星还在天上,却下起了毛毛细雨。齐嘉抱腿望着漫天一眨一眨的小星星,自言自语道:“下吧,下吧,一切都在变好啦。”
乡下的星空无比灿烂,没有光污染也没有喧闹的灯红酒绿,只有明明灭灭的星空和从对面二楼倾斜的落地灯光。
连枫举着葡萄酒杯立在窗边,往常只有星空和夜色的窗外多了跳跃的篝火,齐嘉抱腿坐着,白净的脸上映着温暖的火光。
连枫饮掉杯底的酒,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