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似乎被相拥的体温驱散了些许,但荒星的黑夜依旧漫长而寂静,只有篝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生物的悠长嚎叫。
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谁也没有动,仿佛一动就会打破这脆弱而微妙的平衡。
紧密的贴合让信息素的排斥依旧存在,头痛和不适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但比起之前纯粹的痛苦,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的耐受。
或许是这极致的安静,或许是脱离了熟悉的社会身份束缚,又或许是刚才那超越界限的举动撕开了一道口子,沉默许久之后,宁辰星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极轻地开了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这里比‘熔炉’的夜晚更冷。”
易准行环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熔炉”,那是帝国档案里记录的几个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边缘空间站之一,是宁辰星伪造的履历上“沈言”的出身地,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完全伪造。
“熔炉……”
易准行低声重复,像是无意识的回应,又像是引导。
宁辰星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火光,
却显得有些空茫:“那时候……抢到半支营养剂,就能活过一天。晚上必须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不然……可能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那里的‘太阳’,是人造的,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没有说更多细节,但那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残酷图景,已经足够沉重。
易准行能想象到一个孩子在那种地狱里挣扎求生的模样,这与他认知中那个冷静、强大、智谋超群的“夜鹰”形象渐渐重叠,却又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底色。
“至少,”
易准行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响起。
“在那里,你只需要为自己而活。”
宁辰星微微一怔。
易准行看着火光,墨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萧家……生来就是为了帝国。每一步都必须精准,不能出错,不能有弱点,不能有……自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平淡之下,却潜藏着无形的压力。
“二十五岁之前,我的人生轨迹,没有一分一毫属于自己。”
他没有提及父亲萧震的严苛,没有提及那些必须遵守的规则和必须承担的责任,但宁辰星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自出生起就背负在肩上的、名为“家族”和“帝国”的巨大枷锁。
一个是挣扎于生存底线的混乱之地,一个是禁锢于权力顶端的黄金牢笼。
截然不同的环境,却同样锻造出了他们坚硬而孤独的内核。
他们没有再深入交谈,没有倾诉更多秘密,也没有试图安慰对方。
只是在这寒冷的异星黑夜里,共享了彼此生命中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脆弱阴影。
这并非交心,更像是在深渊两侧,遥遥望见了对方身后同样深不见底的黑暗。
篝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残破的舱壁上,紧紧相依。
排斥反应带来的头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紧贴的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
一种奇异的、基于理解的平静,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他们依旧是帝国元帅与“暗影”指挥官,立场对立,前路未卜。
但在此刻,他们也只是两个在寒冷中相互依偎、偶尔窥见彼此过往伤痕的孤独旅人。
黎明驱散了部分寒意,却也照亮了这颗星球的贫瘠与危险。
有限的储备物资无法支撑太久,寻找稳定的食物和水源成为当务之急。
根据初步侦察,附近山谷有一种类似蜥蜴、但体型堪比小型越野车的外星生物出没,它们是这片区域已知的、可能含有水分的活体来源。
但同时也极其凶猛,覆盖着坚硬骨甲的尾巴是致命的武器。
易准行和宁辰星决定联手狩猎。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般,自然形成了夹击阵型。
易准行手持能量步枪,负责正面吸引和火力压制,他精准的点射打在巨蜥厚重的骨甲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成功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