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休沐时间已到,便是入泮就学之日。经过前事,三皇子润炎收敛了不少,没有那么嚣张跋扈。学堂里倒也一片祥和。
景桁依旧坐在角落里,少言寡语,很少与他人一起互动,也很少讲话。他总喜欢凝视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抚走到他案前,屈指敲了敲桌面问道:“景世子,在看什么呢,看的这般入神?”
许是很少有人主动和他搭话,景桁先是一愣,看清来人是阿抚后,当即起身拱手道:“公主殿下,上次为景桁解围,景桁一直心存感激。”
阿抚笑意盈盈,摆了摆手:“都是一些小事情,不足挂齿,再说我向来看不得欺负弱小。”顿了顿又关切问道:“三皇子最近没有为难你吧?如果他再欺负你,就告诉我,我保护你。”
“保护”二字,如惊雷般在景桁心头炸开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保护过,爱护过。更不知道被保护,被疼爱是什么滋味。
他娘是个齐国皇后,在世时,很受齐国皇帝宠爱。生产时,大出血,难产而死。
当时齐国太卜,算了一卦,说他是不祥之人,克父克母,他的降临会令国民生灵涂炭。
皇帝听信了卦师的话,把他送到宫外寄养,直到他离开齐国,皇帝也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直到他8岁那年,作为质子,被送到了魏国。
在魏国又倍受欺凌,吃的是馊饭,穿的是鹑衣百结。从来没有感受到旁人的善意,温暖。就连宫中的最低等奴才,都可以随意的欺辱他。
有时候他也在想,他活在世上又是为了什么,是什么支撑他活到了现在。后来他想明白了,是报复,是复仇,他要把曾经伤害过他的,欺凌过他的,羞辱过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撵成渣,才能解心中的愤恨。从此他有活下去的动力,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景桁第一次听到‘保护’二字,喉咙发紧,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久久无法言语。
阿抚只当他又在发呆,毕竟他时常这般沉默,倒也不怎么在意。
恰在此时,燕寻走上前来问道:“阿抚,你与景世子谈了这许久,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阿抚回首笑道,“不过是问问他近来过得可好。”
这段时日来,燕寻与阿抚,慢慢的也熟络起来。他拉着阿抚的衣袖就往走:“阿抚,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保证你看了会惊喜的。”
刚出学堂门,燕寻便扬声喊道:“田喜,把我给阿抚准备的飞鸟拿来。”
阿抚以为是稀奇品种的鸟。待东西拿来,才发现竟是一只木质小鸟。她眨了眨眼,好奇问道:“这是你雕刻的?”
非也,”燕寻得意道,“这是我从西域商贩手中淘来的。你可别瞧它是木头所制,它可是一只会飞的木鸟呢!”
说罢,他拧了拧木鸟身上的机关。只听“咯哒咯哒”几声,木鸟先是在地上跑了几圈,随即振翅飞了起来。
真的飞起来了。”陆荣惊呼出声,满脸惊奇,“燕寻,你啥时候也给我做一个,让我也稀罕稀罕。”
说话的正是陆太博之子,陆荣。陆荣和燕寻是表兄弟,燕寻的姑姑是陆荣的母亲,两人是穿一条裤子一起玩到大的好伙伴。
燕寻白了陆荣一眼,打趣道:“这是女孩子家家的东西,你也喜欢?”
陆荣不服气地反驳:“谁说男子就不能喜欢这些能工巧匠这些玩意了?”
说话间,那木头鸟刚飞有三尺高,便“啪”的一声坠落下来。
阿抚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这真是只笨鸟,它既飞不高,也飞不远。”
燕寻脸上有些挂不住汗颜道:“阿抚,礼物你先收着,等我给你寻只聪明的鸟,会唱歌,会说话,还会陪你解闷。”
阿抚疑惑的问:“世上怎会有如此的鸟儿,我怎么从未听过?”
燕寻解释道:“我从杂闻异志上见的,生于在南鲁,等我给你淘回来一只让你开开眼。”
阿抚闻言,喜笑颜开:“那我便先谢过燕寻。”
燕寻望着她明媚的笑脸,自己的心情也不由得跟着轻快起来。
骑马场,阿抚正费力地拉着弓,弓弦一响,箭矢却直直坠落在地。别说射中靶心,就连靶子都未曾碰到,她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负责教射的谙达见她是女子,本就不甚上心,只当她是来凑数的,教导起来也颇为敷衍。
阿抚并未气馁,一遍遍重复练习,却始终不得要领。
这时,燕寻走上前来,耐心指点:“练习射箭,首要在于站姿。”他弯腰捡起一根小木棍,轻轻敲了敲阿抚的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外展。”
接着,木棍又轻敲了敲她的腿:“膝盖微屈,背部挺直,腹部收紧。”
待阿抚摆好姿势,燕寻又道:“搭弓,瞄准——射!”
阿抚依言而行,箭矢“嗖”的一声飞射而出,稳稳射中了靶子。
“我射中了,燕寻你看!”阿抚欣喜若狂,当即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