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寻含笑点头:“进步很大,勤加练习,下次定能射中靶心。”
自此,燕寻便成了阿抚的私人先生,先前教她骑马,如今又教她射箭。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示范指导,阿抚也认认真真反复的练习。
冬天而至,天气逐渐变冷,花草凋零,曾经枝繁叶茂的树木,现在也变得光秃秃的,一片萧条。
众人都添置了厚衣。唯有一人还穿着单衣,学堂内景桁身着洗的发白的单衣,在书案上写字,指尖冻的通红,握笔稳如磐石,挥笔行云流水,字迹苍劲有力,丝毫不输于书法大家的手笔。
阿抚静立一旁,目光掠过他单薄的肩头与泛红的指节,心底漫起丝丝怜悯,随即转为沉沉怒意,同为宫中人,旁人皆拥暖炉、裹厚裘,他身为齐国质子,却连御寒的衣物都成奢求。
散学回到静和殿,门窗早早的就换成了厚重的漳绒帘,殿内烧着通红的炭火,室内如春。春勺赶忙上前为她解下斗篷,伺候洗漱。阿抚始终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吓人。往日她总是笑靥盈盈,这般动怒的模样实属罕见。春勺暗自嘀咕,这次也不知道是哪个泼皮惹到公主了,正盘算着要去福公公面前告状,替自家公主出气。
过了半晌,阿抚才开口,声音轻的像自语:“你说人性是什么,是趋炎附势?是捧高踩低?是见风使舵?”
春勺忙问道:“谁欺负我家公主了,我现在就去禀明皇上,让皇上给公主做主。”
阿抚却摇了摇头,过了许久才吩咐:“春勺,去库房取几身男装棉衣来。”
春勺本想追问缘由,见她眉宇间满是愠色,便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准备。秋桂看着桌子上丰富的晚膳,轻声劝慰道:“公主一会饭菜就凉了,吃点吧,不管有什么事情,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阿抚轻叹了一口气:“我不饿,先放着吧。”
不多时,春勺提着几身崭新的棉衣回来。阿抚起身吩咐:“带上棉衣,把饭菜打包,随我去景世子的住处。”
春勺刚要张口,却见阿抚已然迈步出门,只得连忙跟上。秋桂匆匆打包好饭菜,也快步追了上去。
一路打听,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座不知名的小院子前。院子坐落在皇宫的西南角,地处偏僻。夜色沉沉,周遭一片昏暗。
春勺提着宫灯提醒道:“公主慢走,仔细脚下的路。”
院子的木门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推开院门,院子里通黑一片。
阿抚清了清嗓子喊道:“景世子在吗?有人在吗?”周围一片寂静,别说是人,连一个人影也不见。
春勺害怕的小声说道:“公主,我害怕,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看着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接连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答。她正要迈步往屋内走去,这时房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从屋子里走出一位瘦弱的黑影。清冷的声音响起:“公主怎么来这里了?”
听出是景桁的声音,阿抚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温声道:“天气转冷,我看景世子穿的单薄,今天特意拿来几件棉衣,给景世子御寒。”
景桁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许多:“屋外风大,公主进屋说话吧。”
室内漆黑一片,春勺手里的宫灯带来了丝丝暖意,将室内照的影影绰绰。破烂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干净的碗,旁边放着两个破旧凳子。木床上由几块板子拼接而成,铺着薄薄的草席,上面盖着缝缝补补的一床棉被,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一个旧箱子。
虽陈设简陋,但还算整洁。
景桁请她落座,“屋舍简陋,委屈公主了。”
阿抚看着这寒酸景象,鼻尖一酸:“若不是今日前来,我一直不知你在宫中过得这样艰难。”
景桁无奈的笑了笑,语气平淡:“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阿抚愤怒起身道:“这些下人都是怎么干活的?春勺去叫李总管过来,我倒是问问他是怎么管理手下人的。”
春勺深知公主这次是真的动了气,连忙行礼,小跑着去传唤。恰在此时,秋桂也提着饭菜赶到,将精致的小菜一一摆上破旧的木桌,瞬间让小屋添了几分暖意。
阿抚盛了一碗白米饭递了过去,声音软了几分:“景世子,这些都是为你准备饭菜。之前是大魏考虑不周,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景桁接过饭碗,手臂微顿,抬眸看向她,目光复杂:“公主心地善良,屡次帮助景桁,景桁甚是感激,无以为报。”
“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阿抚轻声道。
今日的这顿饭,是景桁来到大魏吃的最好、最饱、最暖心的一顿饭。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李总管便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一进门便俯伏在地,急切的喊道:“公主,是老奴疏忽,照顾不周,求公主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老奴日后必定给景世子照顾的妥妥的。”
阿抚看着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再加上认错态度诚恳。
冷泠道:“板子可以免去,罚两个月的俸禄。以后好好伺候景世子,如果再让我发现苛待之行,打断双腿,赶出宫去。”
“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李总管吓得冷汗直流,连连磕头谢罪。
连夜,李总管便带着人将小院彻底整治了一番,添置了一些新的家具,也换了新的床铺。院子里的杂草也除干净了,又从别处移植了几盆盆栽过来。还派了两个奴婢照顾景桁的饮食起居。小院子总算恢复了生机。
此后,阿抚得空便会去小院坐坐。景桁依旧是淡淡的性子,有时静坐看书,有时也会与她闲谈几句。看着他面色日渐红润,不复往日的清瘦憔悴,阿抚心里有些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