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明白贺临了,这个人早已萌生死志,如今再得这么一个提示,他更是义不容辞地赴死,这个笨蛋。
舒芫缓缓朝贺临摇头,贺临却看向慕容瑄,恳求道:“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说服她。”
慕容瑄露出看好戏的表情,闲庭信步走开,“别太磨蹭,楚云可耽搁不起。”
舒芫却迅速朝贺临出手,一个猛拳朝他打来,贺临没有躲避,硬生生挨了她一拳。
“为何不躲?为何要替我做决定?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舒芫说到最后,近乎口不择言,贺临看着她的慌张,伸手拉了她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舒芫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呆呆地靠着贺临的肩,无望道:“不要这么做,你斗不过他的。”
“嗯,我知道,可我还是很高兴。”贺临一声轻叹。
舒芫气得皱眉,掐着贺临的胳膊怒道:“你高兴什么?那都是假的,我早就是个没有真心的人,那根本不是你!”
虽然在这时听到这话还是有点遗憾,但贺临也不慎在意,“我不在乎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既然不能以身相许,那就以命相报。”
舒芫还想再说话,贺临却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道:“你想想看,你的亲朋好友,你敬爱的师姐,你都不忍心看着她们出事。思来想去,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在这里无亲无故,若不是遇见你,可能早就死了,苟延残喘到现在,已是我的福气。”
舒芫重重捶了他的背,“我也……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贺临哑然失笑,继续说了下去,“对我来说,你真的很好很好,真庆幸我们并没有真正分开过。相信我,以后也是如此,即使你看不到我,我也依然存在……要没时间了,舒芫,不要倔强,听我讲。”
贺临压低声音,在舒芫耳边低语:“慕容瑄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我的死也是针对你的一环,即使如此,你也不要为我愤怒、悲伤,一切都不需要,去做你该做的事情,这样他才奈何不了你,别让我的死成为你的拖累。”
听见死字,舒芫鼻子一酸,下意识喘着气才能完整将话说出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主动寻死就算了,还不许我难过,那你就与我离开,我答应你,我们找个地方隐居……”
“不,已经不合适了,我死过好几次,心甘情愿第一次。这次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你记好,慕容瑄就想看你堕落、疯魔,真到了那一刻,你该平静才是。”
贺临徐徐道来,说着让舒芫平静,可他话还没说完,舒芫的眼泪就重重砸了下来,他放开她,伸手给她擦拭眼泪,口中缓缓念道: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①”
贺临的指尖在舒芫脸颊稍作停留,不舍地摩挲了一下后,他伸手推了她一把,“去吧,带上楚师姐离开。”
舒芫眼里满是泪光,贺临不忍心再看,他转过身去,只留给舒芫一个孤寂的背影。
舒芫伸手环住他的腰,靠过去后轻轻吻了他的耳垂,悄声道:“我会记得你的。”
贺临不只想要一个记得,他想要的更多,多得不得了,他想紧紧握住她的手,亲她的唇,将她深深揉进怀里,告诉她自己将永远追随她。他要他们珠联璧合,琴瑟和鸣,要情深似海,至死不渝!
可这一切都是妄想,他背对着她,喃喃念着“生存还是毁灭……”
他听见了舒芫涉水而过的声音,他能想象到她在做什么:她背起了楚姑娘,艰难地从水中淌过,接着她踩到了松软的土地上,停下了脚步。
她在做什么?她在回头看他吗?别这样,快走吧……
贺临低下头忍住自己的情绪,听见慕容瑄的声音响起:“谈好了?你真幸运,我这就放你们出去。”
贺临没听见舒芫的声音,他却不敢回望,仍旧僵直站着。
直至脚步声响起,慕容瑄那讨人厌的声音出现在他背后,“你的情姑娘已经走了,不难过吗?”
贺临闭了闭眼,忍下最后一片泪光,转身面无表情道:“多说无益,你这种人永远理解不了这种感情。”
“哼,不过累赘罢了,没什么稀奇的。”慕容瑄说着,绕到贺临跟前,“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早死,奈何她抵死不从,非要和我作对,不然我真是不想杀人。这个世上所有人都该死,但我依旧不愿脏了我的手,对于你,属实无奈之举。”
贺临冷眼看着,讥笑道:“她做得对,而我也不会束手就擒,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