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
香港的雨季在这一天达到了顶峰,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拍打着江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会议室里冷气十足,与窗外的闷热潮湿形成了两个世界。
叶婧梦提前十分钟到达,黑色西装裙,同色细高跟,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今天特意早到,因为昨晚收到江凛宴那条“记得穿暖和点”的信息后,她鬼使神差地在西装外加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
会议室里只有她和助理,江氏团队尚未到场。她翻看着今天的谈判文件,却发现自己难以集中注意力。手机屏幕上,昨晚与江凛宴简短的对话还停留在那里,那声“谢谢”和他关心的回复,让她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柔软。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但走进来的不是江凛宴,而是他的助理李明,脸色异常凝重。
“叶总,”李明的声音有些急促,“今天的谈判可能需要改期,江总临时有急事。”
叶婧梦皱眉:“什么急事?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要敲定最终方案吗?”
“是...是江总的爷爷,”李明艰难地说,“今早出了车祸,送医不治,刚刚...去世了。”
叶婧梦手中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江老爷子?那位德高望重的江氏创始人?她记得小时候见过几次,是个严肃但偶尔会对孩子们露出慈祥笑容的老人。
“怎么会...”她站起身,“在哪家医院?我去——”
话未说完,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江凛宴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西装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
“江总,”李明慌忙上前,“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通知叶总改期——”
“不用改期。”江凛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一步步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镣铐,“继续谈。”
“江凛宴,”叶婧梦忍不住开口,“今天不该谈工作,你需要——”
“需要什么?”江凛宴猛地转向她,眼中突然燃起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怒火,“需要你们叶家的同情?还是需要听你说一句节哀顺变?”
叶婧梦被他的语气刺痛:“我只是想表达关心,毕竟江爷爷他——”
“别在我面前提他!”江凛宴突然提高音量,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桌上的水杯被震倒,水洒了一地。“你不配提他!”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江氏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叶婧梦的助理紧张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凛宴,我知道你很难过,”叶婧梦努力保持冷静,“但你不该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今天的谈判可以改期,等你处理完家事——”
“家事?”江凛宴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痛苦和讽刺,“对,家事。我爷爷死了,被车撞死的,而肇事司机逃逸了。你猜猜看,警察在现场找到了什么?”
叶婧梦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什么?”
江凛宴从湿透的西服内袋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狠狠扔在桌上。袋子里是一枚精致的袖扣,银质,上面有细小的雕刻——那是叶氏集团高管的定制袖扣,叶婧梦曾在公司年会上见过类似的款式。
“这枚袖扣是在事故现场找到的,”江凛宴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悲伤,而是愤怒,“距离爷爷被撞的地方不到五米。而昨晚,你们叶氏的一位高管,张副总,他的车刚好在附近维修点做了喷漆,理由是‘轻微刮擦’。”
叶婧梦的大脑一片空白。张副总?那个跟着父亲多年的老臣?她突然想起,昨晚父亲确实提过张副总要请假几天,理由是家里有事...
“不,”她下意识地否认,“这不可能是张副总,他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江凛宴一步步逼近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不可能撞死人?还是不可能逃逸?叶婧梦,你们叶家为了抢项目,已经不惜杀人了吗?”
“江凛宴!”叶婧梦也提高了声音,“你冷静一点!这只是巧合,张副总他——”
“巧合?”江凛宴打断她,眼中满是血丝,“好一个巧合。事故发生在你们叶氏和我们江氏竞争最关键的时候,证物指向你们叶氏的高管,维修记录完美对应时间——这一连串的巧合,你信吗?”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眼中的痛苦和愤怒,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他紧抿的嘴唇,最终落在地板上。这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头受伤的困兽,随时可能崩溃。
“江凛宴,你听我说,”叶婧梦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如果真是张副总做的,叶家绝不会包庇他。但现在,你需要先处理江爷爷的后事,我们需要证据,不能仅凭一枚袖扣就下定论——”
“我们?”江凛宴嗤笑一声,那笑声冷得刺骨,“叶婧梦,从今天起,没有‘我们’了。叶家和江家,只有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