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没有接。屏幕暗下去,书房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那盏孤灯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江凛宴靠在书桌边,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全是关于爷爷的片段。
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流血,是爷爷蹲下身,一边给他擦药一边说:“阿宴不哭,男子汉要勇敢。”
十二岁,父母因空难双双离世,他在葬礼上强忍着不哭,是爷爷在夜深人静时抱着他说:“想哭就哭吧,在爷爷这里,你不用假装坚强。”
十八岁,他考上剑桥大学,爷爷偷偷塞给他一张银行卡:“别告诉你爸,这是爷爷给你的零花钱,在英国别亏待自己。”
二十五岁,他第一次在董事会上提出反对意见,与父亲激烈争吵,是爷爷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做得对,江家需要新鲜血液。”
每一个重要的时刻,爷爷都在。
而现在,他不在了。
江凛宴睁开眼,望向窗外。天边开始泛白,凌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一个没有爷爷的世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海面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有早起的渔船缓缓驶过。世界依旧在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李明发来的信息:“江总,警方有了新进展。事故路段的另一个监控探头拍到了部分画面,显示肇事车辆确实与张副总的车款型颜色一致,但车牌模糊。另外,张副总提供了昨晚的不在场证明,有餐厅监控和多名证人。”
江凛宴盯着这条信息,大脑一片混乱。如果张副总真的有不在场证明,那袖扣为什么会在现场?是栽赃?还是巧合?
“还有,”李明的下一条信息紧接着进来,“叶婧梦小姐凌晨联系了我,说她找到了新的证据,希望能和您见面谈谈。”
江凛宴的手指收紧。见面?现在?
他几乎能想象出叶婧梦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神情,就像小时候每次和他争论到最后,明明理亏却还要强撑的样子。
他应该拒绝。爷爷刚去世,他不该见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让个人感情干扰判断。
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回复:“时间地点。”
信息发送出去的瞬间,江凛宴感到一阵自我厌恶。他靠在窗边,看着海面上逐渐明亮的天光,问自己:
江凛宴,你到底在做什么?
在爷爷尸骨未寒的时候,去见那个可能是仇人家的女儿?
还是说,在你内心深处,从未真正相信过叶婧梦会伤害你?
没有答案。只有晨光一点点驱散黑暗,就像真相终将大白,只是过程可能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痛苦。
江凛宴转身回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将爷爷的相框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的老人永远微笑着,眼神慈爱,仿佛在说:“阿宴,要勇敢。”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相框边缘,低声说:
“爷爷,我会查清真相的。如果是叶家做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如果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我会向她道歉。”
窗外,天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带着未解的谜团、未愈的伤痛和未明的未来。
而江凛宴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和叶婧梦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会永远存在。
就像爷爷的离去,会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