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透过图书馆三楼的玻璃窗，在木质书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沈疏珩合上物理练习册时，指腹反复蹭过纸面被铅笔标注出的褶皱，这是他今天第三遍梳理错题，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白敬言的补充讲解还萦绕在耳边，那些原本像乱麻般的临界条件，此刻终于在脑海里理出了清晰的脉络。

学习小组的活动已结束半小时，陆泽宇和苏念瑶早抱着资料跑向街角的甜品店，说是要“犒劳辛苦学习的自己”，空旷的阅览区里，只剩他和白敬言两个身影。

“都弄懂了？”白敬言将整理好的错题集轻轻推过来，蓝色封面上贴着的银杏叶标本边缘微微卷起，和两周前给沈疏珩看的笔记本是同一个系列。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连帽衫，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细细的银色手表，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弛感。

说话时，白敬言的指尖轻轻点在错题集的封面上，眼神温和地落在沈疏珩脸上。

沈疏珩点了点头，将练习册放进书包时，拉链拉得格外轻缓：“嗯，谢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的缝线，目光飘向窗外。

图书馆外的香樟树影被风揉得晃动，远处的教学楼亮起零星灯光，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笑声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白敬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又转回头，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在看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却刻意保持着半臂距离，避免给对方压迫感。

“没什么。”沈疏珩收回视线，指尖捏住桌角的黑色针织手套，指节微微用力，起身准备离开，“该回去了。”手套的针织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是洗得有些起球的旧款式。

“等等。”白敬言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他走到沈疏珩身边，脚步放得很轻，“这周末有空吗？想带你去附近逛逛。”说话时，他的目光平视着沈疏珩，没有丝毫催促的意味。

沈疏珩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他习惯周末待在家里看书，陌生的环境和过多的交流都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话到嘴边，在看到白敬言眼底的真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白敬言立刻察觉到他的犹豫，补充道：“你转来两周，应该还没好好看过学校附近吧？”他抬手朝东边比了个方向，手腕轻轻转动，“往东走五分钟有一家新开的书店，上周我路过时，看到橱窗里摆着很多物理竞赛的资料，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说完顿了顿，他的语气放得更柔，“而且书店旁边有家甜品店，念瑶说他们家的抹茶大福很清淡，甜度刚好，不会腻。”他特意观察着沈疏珩的表情，见对方眉头稍松，才继续说下去。

沈疏珩的眉头依旧没完全舒展，但眼神里的抗拒淡了些，物理竞赛资料确实是他需要的，上周在网上查过，却因为不知道具体位置和环境，一直没敢去。他的指尖放松了些，不再死死攥着书包带。

“对了，我还邀请了泽宇和念瑶。”白敬言适时抛出最后一颗“定心丸”，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他抬手挠了挠鬓角。

“他们说正好想去书店买辅导书，大家一起也能互相参谋，不会让你觉得不自在。”他特意避开“陪伴”“聚会”这类容易让沈疏珩紧张的词，眼神里满是体谅。

沈疏珩的手指又攥紧了些，书包带被勒出浅浅的褶皱。他知道白敬言是在照顾他的感受。

如果邀请陆泽宇和苏念瑶同行，既避免了两人单独相处的尴尬，又用“买资料”“清淡甜品”这样贴合他需求的理由，让邀请显得不那么刻意。可他还是习惯独处，总觉得和多人同行会麻烦别人，也委屈自己。

“我……”沈疏珩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白敬言温和的目光打断。

“我知道你喜欢安静。”白敬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要融进夕阳的余晖里，“我们不会去人多的地方，就逛书店和甜品店，最多再走十分钟到河边的公园坐一会儿，那里平常都很安静，平时只有老爷爷老奶奶在散步、打太极。”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让沈疏珩无法拒绝的理由，“而且你要是想找什么学习资料，泽宇对附近的书店熟得很，哪一层放什么书都清楚，他能帮你更快找到，省得你自己跑冤枉路。”说话时，他的眼神始终真诚，没有丝毫勉强。

沈疏珩的心动摇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书包带。他确实想去买物理竞赛的书，也确实怕自己找不到地方，白敬言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顾虑。

白敬言的提议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给了他“随时可以离开”的安全感。

“要是觉得累了，我们随时可以分开走。”白敬言见他眼神松动，又加了一句，他的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左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就当是学习一周后的放松，不用有压力。”

“好。”沈疏珩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淡，却没有了之前的抵触，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地避开了白敬言的目光。

白敬言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光落进去，左脸颊的梨涡格外明显：“太好了。我们周六早上九点在学校门口集合，要是起不来也可以晚点，随时给我发消息。”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要不要加个微信？方便联系，也能把书店的位置发给你。”

沈疏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点开微信二维码。

扫码时，他的手微微颤抖，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瞬间，脸颊红得更明显了，这是他转学以来，第一次主动加同学的微信。

“我拉一个群，把位置和时间发到群里，对了，泽宇和念瑶也在群里。”白敬言笑着说，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操作，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你要是有想吃的东西或者想看的书，也可以提前在群里说，我们可以一起准备。”

沈疏珩“嗯”了一声，将手机揣回口袋时，指尖还带着一丝发烫的温度。他看着白敬言认真发消息的侧脸。

阳光落在白敬言的发梢上，他的发梢被染成浅浅的金色，像极了这两周来白敬言带给他的感觉：温暖而不刺眼，但是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时，陆泽宇和苏念瑶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腿上放着吃完的冰淇淋包装纸。

看到他们，陆泽宇立刻蹦起来，手里的巧克力冰淇淋还在滴汁，他慌忙用纸巾去擦，却越擦越脏：“敬言！沈疏珩同学！你们终于出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要在里面待到闭馆呢！”

他说话时刻意放慢了语速，脚步也控制着没往前凑，只是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苏念瑶也跟着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包装袋还没完全撕开，她递到沈疏珩面前时，手腕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期待：“沈疏珩同学，这个给你吃，草莓味的，不甜腻，我尝过了。”

她的指尖泛白，显然是有些紧张，却没有强迫他接受。

沈疏珩摇了摇头，手指蜷缩了一下：“谢谢，不用了。”

“没关系！”苏念瑶也不介意，把冰淇淋转递给白敬言时，嘴角依旧带着甜美的笑容，“那敬言哥吃吧。”

白敬言接过冰淇淋，指尖碰到冰凉的包装纸，笑着说：“谢谢念瑶。对了，我刚才和沈疏珩说好了，周六早上九点在学校门口集合，一起去逛书店和甜品店。”

“太好了！”陆泽宇兴奋地跳了一下，又立刻收敛动作，清了清嗓子，“我早就想去那家新开的书店了，听说里面有很多限量版的漫画书！”

他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又补充道，“当然，我主要是去买数学辅导书的！”说完还拍了拍背上的书包，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话。

苏念瑶也笑着说，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淇淋的包装袋：“我妈妈昨天烤了蔓越莓饼干，我可以带一些去，大家逛累了可以吃！饼干是用黄油和低筋面粉做的，不会太甜。”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沈疏珩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没有说话，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吵闹。他发现，当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再过分热情时，这种真诚的欢喜其实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些温暖。

四人一起走出校园，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陆泽宇和苏念瑶走在前面，陆泽宇手舞足蹈地说着书店的漫画，苏念瑶偶尔点头回应，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白敬言和沈疏珩走在后面，保持着舒适的距离，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香樟树的清香。

“不过周六要是起不来，不用勉强自己，我们可以等你。”白敬言小声说，他的目光落在沈疏珩的侧脸，“或者你要是想早点去，我们也可以提前出发。”

“不用，九点就好。”沈疏珩说，声音比之前放松了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好。”白敬言点了点头，他的脚步放慢了些，“那我们先送你到路口？”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沈疏珩说，他的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那好吧，路上小心点。”白敬言笑了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沈疏珩拐进街角，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沈疏珩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直想着周六的约定。他拿出手机，解锁时手指都带着笑意，看着微信里的“学习小组群”，里面已经有了几条消息。

陆泽宇发了一张书店的照片，照片拍得歪歪扭扭，还配了文字“这是书店的正门，很好找！”；苏念瑶发了一张饼干的照片，饼干摆得整整齐齐，配文“明天烤好就装起来～”；白敬言则发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色线条标注了路线，配文“怕你们找不到，提前熟悉一下路线”。

沈疏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形成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点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跟着路线划了一遍，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