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的第一天清晨，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区比平时更安静些。薄雾透过玻璃窗，在木质书桌上蒙了层淡淡的水汽，沈疏珩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物理竞赛真题集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桌角的搪瓷杯里，温水冒着细弱的热气，杯壁贴着的粉色便签上，是白敬言早上写的：“竞赛题别贪难，先从基础题型入手。”

他终于还是决定参加物理竞赛了。昨天傍晚和白敬言讨论完物理压轴题的解法后，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竞赛资料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不是因为他突然对竞赛产生了兴趣，而是白敬言讲题时专注的眼神、递资料时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他觉得“一起试试”似乎不是件坏事。

“在看哪道题？”白敬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透。他手里拿着两本崭新的竞赛辅导书，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袖口挽得整齐，露出腕间的银色手表，指针刚过七点半。

沈疏珩抬起头，把真题集往旁边推了推：“力学综合题，这里的临界条件分析不太明白。”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耳尖微微泛红，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白敬言请教竞赛题，不像之前的月考复习那样自然。

白敬言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辅导书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物理竞赛基础题型精讲》。他没有立刻讲题，而是先翻开书，找到对应的章节，用红笔划出重点：“这道题要先判断物体的运动状态，你看这里——”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避开了沈疏珩的手，“当斜面倾角大于摩擦角时，物体才会滑动，临界条件其实是静摩擦力达到最大值。”

沈疏珩的目光跟着他的指尖移动，眉头渐渐舒展。白敬言讲解竞赛题时比讲月考内容更细致，会画出受力分析图，还会补充类似题型的解题技巧，不像他自己看资料时那样容易陷入死角。

“懂了。”他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白敬言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比我第一次做这道题时快多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打印好的竞赛时间表和考点总结。

“这是今年的竞赛章程，报名截止日期在下个月中旬，我们可以一起准备报名材料。”

“好。”沈疏珩接过文件夹，指尖碰到纸张的边缘，有些发烫。文件夹里除了章程，还有白敬言手写的考点标注，不同颜色的笔迹区分着重点和难点，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小小的银杏叶标本，和之前错题集上的那个是同一片。

阳光慢慢升高，薄雾散去，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沈疏珩低头演算题目的时候，偶尔会瞥见白敬言的侧脸。

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辅导书，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笔尖时不时在纸上划着，偶尔抬头与他对视，都会露出温和的笑意。这种安静的陪伴，比喧闹的聊天更让他觉得舒服。

“疏珩！敬言！”陆泽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抱着篮球冲进来，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引得管理员阿姨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看出管理员阿姨的警告之后他立刻捂住嘴，踮着脚跑过来，篮球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你们怎么一大早就在这里？不去教室复习吗？”

“在看竞赛题。”白敬言合上辅导书，指了指沈疏珩面前的真题集，“疏珩决定参加物理竞赛了。”

“真的？”陆泽宇眼睛一亮，凑到真题集前，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这题也太难了吧！简直就比月考的压轴题难十倍！”

他挠了挠头，又立刻笑起来，“不过疏珩和敬言，你们这么厉害，我觉得你们肯定能拿奖！到时候我去给你们加油！”

沈疏珩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继续演算：“还不一定能通过初赛。”

“放心好啦，你肯定能过！”陆泽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些，“你物理那么好，上次给我讲题的时候，你比老师还清楚呢！”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沈疏珩桌上，“我妈昨天买的牛奶糖，给你补充脑力！”

这时，苏念瑶提着一个藤编小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看到他们，她笑着走过来：“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刚路过教室没看到人，就猜你们来图书馆了。”

她把饼干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沈疏珩的竞赛题上，“疏珩在看竞赛题呀？准备参加竞赛吗？”

“嗯。”沈疏珩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牛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甜而不腻。

“太好了！”苏念瑶笑得眉眼弯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整理了往届生物竞赛的基础知识点，虽然和物理不一样，但说不定能给你点思路？”她的笔记本上贴满了彩色便签，每页都画着可爱的小图标，看得出来整理得很用心。

白敬言笑着接过笔记本：“念瑶的笔记一直很细致，说不定真能帮上忙，物理竞赛里偶尔也会涉及跨学科的知识点。”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的能量转换部分，和物理里的机械能守恒有点像。”

沈疏珩凑过去看了看，确实有共通之处。他抬头对苏念瑶说：“谢谢，很有用。”

“不客气！”苏念瑶笑得更开心了，她拿起一块饼干递给陆泽宇，“快尝尝，我今天特意少放了糖，不腻。”

陆泽宇接过饼干，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我妈烤的还好吃！对了，你们说月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啊？我妈昨天还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肯定比上次好，她要是知道我生物能考三十分，肯定不会骂我了！”

他说着，突然皱起了眉，“不过要是还要家长签字就完了！上次数学考了二十多分，我爸拿着卷子追了我三条街！”

苏念瑶忍不住笑起来：“谁让你上次考前不复习，整天就知道打篮球！这次努力了，肯定不用被追着骂了。”她的语气带着调侃，却没有丝毫嘲讽，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这次真的努力了！”陆泽宇立刻反驳，举起手里的饼干，“为了不被我爸骂，我连最喜欢的篮球都少打了半小时！”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不过要是成绩出来不用签字就好了，签一次字比考一次试还紧张！”

白敬言看着他夸张的样子，笑着说：“放心吧，这次你进步这么大，就算要签字，叔叔阿姨也不会骂你的。”他转向苏念瑶，“你呢？对这次月考有信心吗？”

苏念瑶的脸颊微微泛红，捏了捏手里的笔记本：“语文和生物应该还行，化学可能有点悬，不过我把错题都整理了，等成绩出来就对照着改。”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却更多的是笃定，对于她而言这几周的补习没有白费，至少基础题的正确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沈疏珩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却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嘴里的牛奶糖慢慢融化，甜味留在舌尖，像此刻的氛围一样温和。

他低头看着竞赛题，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抵触，反而觉得和他们一起讨论学习、等待成绩，是件很踏实的事。

上午的课结束后，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里比平时热闹，同学们都在讨论月考的题目，有人兴奋地说“数学最后一道题我做出来了”，有人懊恼地抱怨“化学实验题又漏写了步骤”。

陆泽宇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找到靠窗的位置，挥手让他们坐下：“我去打饭！疏珩还是要香菇滑鸡和蒜蓉西兰花对吗？敬言和念瑶和上次一样？”

“嗯。”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等陆泽宇走后，苏念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他们看：“这是我整理的化学错题，你们帮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知识点？”本子上的字迹工工整整，错题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错误原因和正确解法。

白敬言接过本子，仔细看了看：“这里的化学平衡移动原理理解错了，应该是浓度改变导致平衡移动，不是温度。”

他拿出笔，在旁边画出示意图，“你看，当反应物浓度增加时，平衡会向正反应方向移动……”

沈疏珩也凑过去看了看，补充道：“实验题里的尾气处理要注意，□□不能用氢氧化钠溶液直接吸收，会倒吸，应该加防倒吸装置。”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手指在本子上轻轻点了点，指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苏念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出笔做标记：“谢谢你们！我之前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难怪化学总考不好。”

陆泽宇端着餐盘回来，把饭菜放在他们面前：“聊什么呢这么认真？是不是在说我肯定能及格？”他说着，夹起一块香菇滑鸡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在帮念瑶改化学错题。”白敬言笑着说，“你要是也把错题整理出来，我们也能帮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