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在同一时间醒来,床头柜上的族徽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辉。白敬言睁开眼,他的指尖先一步触碰到那枚刻着“白泽”二字的徽章,背面的祖训是“藏形匿影,与俗同化”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自他记事起就牢牢捆在身上。
他翻身坐起将族徽塞进抽屉最深处,那里还放着白晚从沈疏珩消失之后给他的安神香包,可随着他年岁渐长,这些东西的效果越来越弱。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陈景然的脚步声很轻,就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小言,醒了?”他把温牛奶放在床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白敬言的手背,之后立刻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今天必须穿那件加绒的校服外套。”
白敬言接过牛奶,杯壁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却压不住耳边突然炸开的声音:【这孩子最近睡得越来越少了,眼底的青黑比上周还重。昨晚炖的山药排骨汤得让他多喝两碗,再找老中医问问有没有安神的方子。】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疲惫,轻声应道:“知道了爸,我马上就穿。”
陈景然笑了笑,转身时顺手帮他拉了拉歪斜的被角,心声里满是细碎的担忧。白敬言看着父亲的背影,喉结动了动,这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心声了,却总让他觉得愧疚。
他喝了口牛奶,刚放下杯子,就听到衣柜门“吱呀”一声抱怨:【这颗螺丝松了三天了,再没人修,我迟早要散架!】他揉了揉眉心,刻意忽略那道细弱的声音,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那件深灰色的加绒校服,指尖拂过袖口绣着的校徽,想起沈疏珩的校服总是熨得平整,连校徽都端正得一丝不苟。
走出卧室时,厨房飘来流沙包的甜香。白晚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银白的发丝被抽油烟机的风吹得贴在脸颊,她没回头,却精准地递过一个温热的流沙包:“刚出锅的,小心烫。”
白敬言接过咬了一口,咸甜的馅料在嘴里化开,耳边传来母亲极轻的心声:【昨晚族徽的光弱得快看不见了,得找妈要那瓶百年的龙涎香,就是不知道她舍得不舍得。】
“妈,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落在母亲脸上新添的细纹上。
白晚翻面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挺好的,上周还打电话说想你了,等放寒假带你去看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那是只有白泽一族的人才懂,这份温柔背后藏着多少代人的痛苦。
早餐桌上,陈景然拿着公文包匆匆坐下,扒了两口粥就起身:“我今天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得提前去学校准备。”
他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从公文包夹层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竞赛题集,“昨天给你买的,李老师说这本题型很全,不懂的随时问我。”
白敬言接过题集,封面还带着书店的油墨香,耳边传来父亲的心声:【上次问李老师,他说这本题有点难,要是孩子觉得吃力,下周再去买本基础的过渡一下。】他攥紧书脊,点了点头:“谢谢爸,我会认真看的。”
推开家门,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啪”地亮起,随即抱怨道:【每天都被吵醒,等我坏了,看你们怎么走夜路!】
白敬言放轻脚步,走到三楼时,邻居张阿姨正拿着垃圾袋站在门口,看到他立刻笑了:“小言上学去啊?今天穿得真暖和。”
“张阿姨早。”他点了点头,刚想走,就听到那道尖锐的心声:【这孩子长得越来越俊了,昨天看到他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两人挨得挺近,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下午得跟楼下王阿姨唠唠。】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逃离了楼道,心里的躁动感又涌了上来,这些无关的八卦像针一样,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区里的香樟树刚抽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舒展摇曳,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白敬言沿着路往前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绿化带。
他早已习惯留意周遭是否有小动物,白泽血脉自带的威慑力虽对植物毫无影响,却让所有动物本能地避之不及。
前几天他在楼下看到一只流浪猫,刚走近两步,对方就炸毛般弓起身子,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灌木丛,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重复了无数次。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脚步,尽量不发出太大声响,并非担心惊扰植物,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小动物惊惧的眼神。
走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李叔正拿着长柄勺翻动蒸笼里的包子,看到他就笑着招呼:“小言,要不要来两个肉包?刚出锅的!”白敬言刚想拒绝,就听到李叔的心声:【今天猪肉涨了五毛,肉包得少放半勺馅,不然这个月又得亏。】
他摇了摇头:“不了李叔,我吃过了。”转身时,又听到排队的女生低声抱怨:“怎么又涨价了?昨天还两块五,今天就三块了。”
她的心声却更刻薄:【老板肯定是看学生好欺负,故意抬价,等下就去举报他。】
这些杂乱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白敬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杂音:“敬言!等我一下!”
陆泽宇背着书包,手里举着两个肉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我就知道你走这条路!”他把一个肉包塞到白敬言手里,“刚出锅的,还热乎,快吃。”
白敬言接过肉包,指尖的温热让他稍微放松了些,耳边传来陆泽宇纯粹的心声:【疏珩肯定没吃早餐,昨天听他说想吃这家的肉包,等下把我的给他。对了,敬言刚才好像就咬了一小口,是不是不合胃口?等下再问问他要不要换豆沙包。】
陆泽宇的心声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伪装,像清澈的溪水,干净得让人心安。
“谢谢。”他咬了一口肉包,温热的肉汁在嘴里化开,压下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谢什么!都是朋友!”陆泽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昨天的篮球比赛,“你是没看到,我最后那个三分球,直接绝杀!就连疏珩都给我鼓掌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兴奋,白敬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学校的方向,他正在想还有多久才能见到沈疏珩?
快到学校时,苏念瑶从后面追了上来,粉色的书包带在肩上晃荡。“敬言,泽宇,你们等等我!”
她跑到两人面前,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盒子,塞到白敬言手里,“这是润喉糖,昨天听到疏珩咳嗽了两声,我妈说这个牌子的枇杷味最管用,你帮我给他吧,我有点不好意思。”
白敬言接过盒子,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听到她的心声:【疏珩昨天复习到那么晚,肯定是累着了。等下要提醒他多喝水,别喝冰水。对了,敬言哥的笔记本上次借我看时就快用完了,放学得记得一起去文具店,给他挑本蓝色封面的,他上次说喜欢。】
苏念瑶细腻的关心像羽毛一样轻,没有任何恶意。“好,我会给他的。”他点了点头,把盒子放进书包侧袋。
三人走进学校大门,保安大叔坐在传达室里检查学生证,看到他们就挥了挥手:“进去吧进去吧,快早读了。”白敬言听到他的心声:【还有三个月就退休了,到时候就能回老家钓鱼了,再也不用天天盯着这些调皮的学生。】他没在意,径直往教学楼走,脚步越来越快,离沈疏珩越近,他心里的躁动感就越弱。
走到二楼走廊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沈疏珩就站在教室门口,背着黑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正在写着什么。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连校服的领口都被照得格外干净。
白敬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耳边的杂音突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保安大叔的期待、张阿姨的八卦,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沈疏珩清晰的身影,沈疏珩的存在像一道光,直直地照进他灰暗的世界。
“敬言,你怎么不走了?”陆泽宇推了推他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笑了,“哦~看疏珩呢?走,我们过去!”
白敬言没说话,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沈疏珩走去。
每走一步,耳边的杂音就淡一分,直到离沈疏珩还有三步远时,那些嘈杂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耳边沈疏珩温和的说话声,还有他偶尔冒出来的干净心声:【这道题的解法好像不对,等下问问敬言,他肯定知道。】
沈疏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像星星落进了眼底,嘴角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敬言,你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白敬言觉得浑身的紧绷都放松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他快步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早,疏珩。”
“早!”沈疏珩晃了晃手里的物理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你给我讲的那道力学题,我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还是没弄懂受力分析的部分,早读结束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当然可以。”白敬言点头,目光落在他微红的鼻尖上,应该是他早上走太快,冻着了。他从书包里拿出母亲准备的蜂蜜柠檬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先喝点温水,暖暖身子。”
沈疏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睛弯得更厉害了:“谢谢敬言,真好喝。”他的心声里满是开心:【蜂蜜水甜甜的,和敬言一样温柔。】
陆泽宇凑过来,把自己手里的肉包递给沈疏珩:“疏珩,给你!刚出锅的肉包,我特意给你留的!”
沈疏珩接过肉包,笑着道谢,白敬言听到陆泽宇的心声:【疏珩笑起来真好看!对了,敬言手里的肉包好像快凉了,等下要不要再去给他买个热的?】
苏念瑶也走过来,把粉色的润喉糖盒子塞到沈疏珩手里,小声说:“疏珩,你昨天咳嗽了,这个润喉糖你拿着,记得按时吃。”
沈疏珩接过盒子,轻声说:“谢谢念瑶,麻烦你了。”苏念瑶的脸颊瞬间红了,转过身去整理书包,心声里满是羞涩与细致:【疏珩说谢谢我了!太开心了~等下课间得提醒敬言哥也喝点温水,他早上好像也有点嗓子哑。】
早读铃响了,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说:“今天我们复习《岳阳楼记》,大家先齐读一遍。”
全班同学一起站起来,齐声朗读:“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白敬言跟着朗读,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沈疏珩身上——他的嘴唇轻轻动着,眼神专注,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蝶翼一样颤动。
耳边偶尔会传来同学的心声:【这篇课文好难背,等下老师肯定要抽查。】【昨天的语文作业没写完,希望老师别发现。】
只要在沈疏珩身边,这些声音都会变得很模糊,像背景音一样,不影响他的思绪。他侧过头,看到沈疏珩的课本上用红笔标注着重点,字迹工整清秀,和他的人一样干净。
早读结束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题目。
白敬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疏珩身边,拿出草稿纸,笔尖在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这道题的关键是找到支点,你看这里,物体受到的重力是竖直向下的,支持力垂直于接触面,摩擦力和运动方向相反……”他一边说,一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
沈疏珩凑得很近,肩膀几乎靠在他的胳膊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腕:“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之前把支持力的方向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