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早读课上,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菱形光斑,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沈疏珩正低头抄写物理公式,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里,一颗柠檬糖突然从后排飞来,糖纸在晨光里闪了闪,滚到他的铅笔旁,橘子味的糖纸边缘印着小小的卡通图案,显然是特意挑过的。
他抬头时,刚好对上江辰的目光:对方靠在后排的椅背上,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嘴角挂着痞气的笑,右脚却在桌下轻轻点着地面,节奏急促,暴露了他并不像表面那样放松。
见沈疏珩看过来,他只是挑了挑眉,做了个“接着”的口型,却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反而转回头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亮度调得极低,连反光都压得很暗。
沈疏珩皱了皱眉,指尖碰到糖纸时感觉到一丝凉意,他把柠檬糖推到桌沿,刻意让桌角挡住,没打算碰。
江辰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也没生气,只是嗤笑一声,舌尖顶了顶腮帮,继续玩着手机,只是那敲击屏幕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些。
他在隐忍,在等放学后的计划,现在没必要浪费精力纠缠。这反常的举动让旁边的陆泽宇瞬间瞪大了眼睛,笔都停了下来。
下课之后,他凑到沈疏珩耳边小声说:“疏珩,你觉不觉得江辰今天不对劲?以前他早就凑过来烦你了,今天怎么就扔颗糖就完了?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苏念瑶也放下手里的英语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的折痕,眼神里满是疑惑:“是啊,太奇怪了。昨天在操场还那么嚣张,抓你手腕时那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今天怎么突然收敛了?我总觉得他在耍什么花招,说不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她想起昨天江辰跑开时,特意回头看了眼学校旁边那条窄巷,心里更不安了。
沈疏珩还没来得及说话,白敬言就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搪瓷杯外壁还带着刚接的温水温度,刚好暖手。他把杯子轻轻放在沈疏珩桌角,刚好挡住那颗柠檬糖,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别管他,”白敬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疏珩的耳廓,“他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疑惑,仿佛早就料到江辰会这样。
昨天放学后,他特意绕路跟了江辰一段,看到对方在巷口打电话,“找几个靠谱的”“别把人打残”“就在学校后面那条窄巷”之类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敬言,你不觉得奇怪吗?”陆泽宇挠了挠头,额前的碎发被揉得有些乱,“他昨天还那么嚣张,今天怎么就蔫了?该不会是怕了我们三个一起对付他吧?”
白敬言笑了笑,翻开自己的竞赛资料,指尖点在一道力学题的受力分析图上转移话题:“先看题吧,下周三就要竞赛模拟考了,这道题的临界条件很容易错。对了,你们寒假有什么打算吗?我爷爷说让我去乡下住几天,那边有个老图书馆,藏了很多八九十年代的竞赛题集,据说有很多现在见不到的经典题型。”
“寒假?”陆泽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亮了起来,手里的笔都举了起来,“我想去滑雪场!我爸说今年寒假带我们去北方的滑雪场,有初级道还有中级道,念瑶,你要不要一起?我妈说可以让你爸妈也一起去,住民宿还能自己做饭!”
“滑雪听起来不错,但我妈已经给我报了烘焙班,说是寒假要学做蛋糕和饼干,”苏念瑶有些无奈地说,嘴角却带着笑意,“不过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去书店,上次疏珩说的那本《物理实验题精讲》好像出新版了,据说加了很多高考真题的解析,我表姐说特别好用。”
“好啊,”沈疏珩点了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尾弯出细小的弧度,“我寒假也想多复习一下竞赛,要是有不懂的,还能问敬言。对了,敬言,你爷爷家的乡下离市区远吗?摘橘子的时候要是方便,我们能不能一起去?”
看着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白敬言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他知道沈疏珩他们是真的担心江辰的反常,但他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江辰的目标明明是他自己,没必要让沈疏珩卷入这种无谓的冲突,更不忍心让他因为这种掺杂着威胁与暴力的事受到半点牵连;陆泽宇冲动,说不定会直接去找江辰对峙,反而把事情闹大;苏念瑶虽然细心,但也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
与其让他们跟着担心,不如自己悄悄解决。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沈疏珩碗里,轻声说:“当然方便,我爷爷最喜欢热闹了,要是你们去,他肯定会提前摘好橘子等着我们。”
上午的数学课上,江辰又找了一次存在感。老师刚说完“同桌互相讲解错题”,他就“哗啦”一声拉开椅子,站起来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他刻意挺了挺胸,想显得自然些,却因为紧张,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老师,我能不能和沈疏珩一组?我这几道数学题看了半天没弄懂,想请教他,他数学不是比较好吗?肯定讲得比别人清楚。”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疏珩身上,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刚想开口说“我已经和白敬言一组了”,白敬言就先站了起来,身姿挺拔,语气诚恳:“老师,我和沈疏珩已经梳理完前半部分错题了,刚好可以带江辰同学一起过一遍基础知识点。我刚才看了他的错题,大多是基础概念没掌握牢,我来讲的话,能更针对性地补一补。”
他抬眼看向数学老师,眼神里带着自信,毕竟他是年级第一,老师向来信任他。
老师果然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说:“行,江辰你就跟白敬言一组吧,白敬言的数学底子扎实,肯定能帮你把漏洞补上。要好好听,别浪费机会。”
江辰的脸色沉了沉,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没反驳,他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惹老师反感,反而坏了放学后的计划。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白敬言身边坐下,椅子拉得离白敬言很远,几乎要贴到邻桌的课桌。
整个讲解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听,只是盯着沈疏珩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算计:等放学后收拾了白敬言,看以后谁还敢拦着他。
白敬言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在意,只是把错题本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我写在旁边了,不懂再问我。”
午休时,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声鼎沸,打菜窗口前排着长队,蒸汽裹着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
江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只是独自端着餐盘坐在角落的位置,餐盘里只有一份红烧肉和一碗米饭。
他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几粒米掉在桌上也没管,视线却像粘在沈疏珩身上似的,看到白敬言给沈疏珩夹青菜,他咬了咬牙,把碗往桌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吓得邻桌的女生抖了一下,手里的汤都洒了些。
“他这是吃枪药了?”陆泽宇皱了皱眉,刚想站起来,就被苏念瑶拉住了。“别理他,”苏念瑶小声说,“你看他那样子,肯定是在憋坏主意,我们别上钩。”
白敬言夹了一块沈疏珩喜欢的清蒸鱼到他碗里,轻声说:“别想太多,不管他想什么办法,我们都能应对。对了,如果都寒假去我爷爷家摘橘子的话,我们可以提前买些零食带过去,我爷爷家的小卖部只有一些老牌子的糖果,可能不合你们口味。”
“真的吗?那太好了!”陆泽宇兴奋地拍了拍手,彻底把江辰的事抛到了脑后,“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家零食店,那里面的牛肉干特别好吃,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
沈疏珩看着白敬言温柔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却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白敬言今天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平时那个会和他一起笑、一起讨论题目的人。
他能感觉到白敬言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但看着对方平静的表情,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只能点了点头:“好啊,我还没摘过橘子呢,听说刚摘下来的橘子特别甜。”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粉笔灰在斜射的光里浮沉。
快下课的时候,白敬言突然凑到沈疏珩身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旧书页的味道。他轻声说:“疏珩,放学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走了。刚才竞赛辅导老师临时找我,让我去学校图书馆整理去年的物理竞赛真题集,说是明天要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做参考,五点前必须整理好归档,不然图书馆管理员要锁门了。”
他从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便条,纸张是学校办公室专用的信笺纸,上面有辅导老师的签名,还写着需要整理的真题集编号和存放位置,字迹龙飞凤舞,正是那位以严谨著称的李老师的笔体。
沈疏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接过便条仔细看了看,确认是李老师的签名后,眼神里的担忧才淡了些:“那你快去,别耽误了,需要我晚点等你一起走吗?我可以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不用,”白敬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力度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整理起来很快,而且图书馆离你家不顺路,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的时候多看看车,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好吗?”
“嗯,好。”沈疏珩点了点头,把便条还给白敬言,又叮嘱了一句,“那你也别太急,慢慢整理,别摔着碰着。”
放学铃声响起后,沈疏珩收拾好书包,和陆泽宇、苏念瑶一起走出教室。白敬言站在走廊里,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走远。
沈疏珩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阳光照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
直到沈疏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白敬言才收起脸上的温柔,眼神瞬间变得冷峻,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把便条塞进口袋,拉了拉校服的拉链,转身往学校旁边的窄巷走去。
这条窄巷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电线在风中晃荡,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白敬言走得很稳,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江辰肯定会在这里堵他。昨天他跟踪江辰时,就听到对方在电话里说“就选这里,人少,没监控,打了也白打,重点是给那个家伙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