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薄的雾，陈福安院子里的老槐树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沈疏珩蹲在石阶旁洗青菜，冰凉的井水浸得指尖发僵，他却浑然不觉。

自从江辰来的这三天，他总下意识地让自己忙起来，尽量避开和对方单独相处的机会。

“疏珩，水快凉了，我帮你换一盆吧。”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辰拎着一个搪瓷盆走过来，身上还沾着些许柴灰，他一早就在院子里帮陈福安劈柴，刻意营造着勤快懂事的模样。

沈疏珩握着青菜的手紧了紧，没回头：“不用了，我自己来。”他的声音很淡，带着明显的疏离。

尽管江辰这几天表现得无可挑剔，可上次他对白敬言的围堵，还有后来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那些嚣张的话语，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别急，慢慢来。】江辰的心声清晰地飘进不远处劈柴的白敬言耳中，【他现在只是有芥蒂，多刷点存在感总会松动的。】

白敬言握着斧头的手猛地一沉，木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木屑溅了一地。他抬眼看向江辰，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这三天他几乎寸步不离沈疏珩，江辰的每一次靠近、每一句试探，都被他看在眼里，那些藏在温和面具下的算计，更是让他怒火中烧。可当着陈福安和赵秀兰的面，他只能按捺住发作的冲动，用眼神警告江辰别得寸进尺。

江辰感受到白敬言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更温和了：“没关系，我顺手。”他放下搪瓷盆，刚想伸手去拿沈疏珩手边的菜篮，就被一道身影猛地撞开。

“哎呀，不好意思啊江辰，没看到你。”陆泽宇挠着头，一脸“无辜”地挤到沈疏珩身边，“疏珩，我来帮你洗！昨天奶奶说今天要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这洗菜啊，我最拿手了！”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用肩膀挡住江辰，不让他靠近沈疏珩。

【又是这个碍事的家伙。】江辰心里暗骂，脸上却依旧笑着：“没事，那你们洗，我去帮爷爷喂猪。”

他早就料到陆泽宇和苏念瑶会阻拦，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果然，刚走到猪圈旁，陈福安就笑着说：“小江啊，你来得正好，帮我把那边的猪食桶递过来。对了，泽宇那孩子不是说想学喂猪吗？你去叫他过来，我教你们。”

江辰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好嘞爷爷！”他转身跑回院子，故意提高声音：“陆泽宇，爷爷叫你去学喂猪，说学会了晚上给你加鸡腿！”

陆泽宇一听“加鸡腿”，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挡着江辰了，擦了擦手就往猪圈跑：“来了来了！爷爷，我早就想学了！”

看着陆泽宇跑远的背影，江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第一步成功了。他转头看向正在屋檐下择韭菜的苏念瑶，又计上心来。

“奶奶，您昨天说大棚里的橘子熟了，今天要不要摘点？”江辰走到赵秀兰身边，语气格外乖巧，“我个子高，我来摘，保证不碰掉叶子。”

赵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啊，那真是麻烦你了。念瑶，你跟小江一起去吧，你帮着递个篮子，别让他摔着。”

苏念瑶刚想拒绝，就被赵秀兰推着往大棚走：“快去快回，摘完橘子之后，我们正好包饺子。”她回头瞪了江辰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江辰却只回以一个“无害”的笑容。

【两个碍事的都走了，看你白敬言还怎么拦我。】江辰的心声带着得意，他转头看向沈疏珩，正想走过去，就见白敬言已经放下斧头，走到了沈疏珩身边。

“水凉了，我帮你换。”白敬言拿起沈疏珩手边的搪瓷盆，径直走向水井，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路过江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打他的主意，不然我不保证会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江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知道白敬言不好惹，尤其是在沈疏珩的事情上，对方像头护崽的狮子，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暂时忍你，等我和沈疏珩熟了，看你还能嚣张多久。】他心里不服气，却还是识趣地转身走向大棚，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白敬言硬碰硬的时候。

沈疏珩看着白敬言端来的温水，指尖微微发热。他知道白敬言一直在保护自己，这份心意像冬日的暖阳，驱散了江辰带来的压抑。

“谢谢你。”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白敬言蹲下身，帮他一起洗青菜，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感受到那冰凉的温度，皱了皱眉：“怎么不戴手套？手都冻红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毛线手套，这是昨天赵秀兰刚织好的，米白色的，正好适合沈疏珩。

“我忘了。”沈疏珩接过手套戴上，柔软的毛线裹着指尖，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心里。他抬眼看向白敬言，对方正低头认真地洗着青菜，阳光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大棚里，苏念瑶抱着篮子，警惕地盯着江辰：“你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样。”

江辰站在橘子树下，伸手摘着橘子，语气无辜：“我能耍什么花样？不就是帮奶奶摘橘子吗？倒是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他说着，故意把一个最大最黄的橘子放进篮子里，“这个给疏珩吃，他应该喜欢甜的。”

苏念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用你假好心，疏珩有敬言哥照顾，用不着你操心。”她最看不惯江辰这副伪善的样子，明明心里满是算计，却装得比谁都真诚。

江辰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现在和苏念瑶争辩没有意义，只要能把橘子带给沈疏珩，就算达成目的了。

院子里，白敬言和沈疏珩已经把青菜洗好，正坐在石阶上择菜。江辰拎着装满橘子的篮子回来，径直走到沈疏珩面前，把那个最大的橘子递过去：“疏珩，这个橘子最甜，你尝尝。”

沈疏珩没接，只是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喜欢吃橘子。”他说的是实话，从小就对橘子的酸味有些抵触。

江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怎么会不喜欢？资料里明明说他喜欢吃水果。】他心里疑惑，却还是把橘子放回篮子里，笑着说：“没关系，那给爷爷奶奶吃。”

白敬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削好皮，切成小块递到沈疏珩手里：“吃苹果吧，刚洗过的。”他的动作熟练而细心，连果核都剔得干干净净。

沈疏珩接过苹果，小口吃着，心里的暖意更浓了。江辰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心里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恨白敬言总能轻易读懂沈疏珩的心思，恨对方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沈疏珩身边，更恨自己明明做了那么多，却连让沈疏珩对自己笑一下都做不到。

【不能急，不能急。】江辰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有机会，下午可以找他讨论物理题，我敢肯定他不会拒绝。】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辰特意坐在沈疏珩对面，殷勤地给他夹菜：“疏珩，这个炖鸡汤很补，多喝点。还有这个豆腐，奶奶说你喜欢吃清淡的。”

沈疏珩皱了皱眉，把碗里的菜夹给白敬言：“我吃不下这么多，你吃吧。”他的拒绝很明显，让江辰的脸色有些尴尬。

“小江啊，你也多吃点，别光给别人夹。”赵秀兰看出了尴尬，连忙打圆场，给江辰夹了一大块鸡肉，“你这孩子太懂事了，跟敬言一样，都是好孩子。”

江辰立刻露出笑容：“谢谢奶奶，您也吃。”他知道，有白敬言的爷爷奶奶在，白敬言不敢对他怎么样，这就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白敬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给沈疏珩盛了一碗汤：“喝点汤暖暖胃，下午还要去山上捡柴。”他故意提高声音，暗示沈疏珩下午会和自己在一起，让江辰别想有单独接触的机会。

江辰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笑着说：“捡柴？我也去！我力气大，能帮着扛。”他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近沈疏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