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沈疏珩的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落在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混着楼下早点铺飘来的豆浆香气,把沈疏珩从浅眠中唤醒。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带着刚睡醒的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接着是桌角那盆长势茂盛的绿萝。
那是白敬言上次带来的,说能净化空气,适合长时间复习。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边,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清醒过来。
江辰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习题册,目光却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晨光落在江辰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可那笑容在沈疏珩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疏珩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警惕地盯着江辰,“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江辰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手指在习题册上顿了一下,随即合上本子,脸上露出一副“自然”的笑容,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你醒啦?我家最近搬家,没想到刚好搬到你家隔壁,今天早上过来看看房型,刚好碰到白敬言去买早餐,才知道你住在这里。阿姨说你还没醒,让我进来等你一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屏幕的温度。
沈疏珩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困惑:“隔壁?什么时候搬来的?我怎么没听说?”他记得隔壁的房子空了快半年,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还看到门口贴着“出租”的告示,怎么会突然有人搬来,还是江辰?
“就昨天下午刚定下来的,手续办得急,家具还没完全搬过来。”江辰的眼神闪了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懈可击,“早上我在楼下碰到白敬言,他手里提着豆浆油条,说要给你买早餐,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说你还没醒,让我先上来等。后来阿姨出来倒垃圾,看到我,知道我是你同学,又刚搬来隔壁,就热情地邀请我进来坐了。”
他刻意提到白敬言,想让这个谎言更可信,他知道沈疏珩对白敬言的话比较信任。
可沈疏珩还是觉得不对劲。白敬言早上六点就出门买早餐了,按照平时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怎么会还没到家?而且林慧向来谨慎,不会随便让不熟悉的人进家里,更不会让对方单独待在自己的房间。
“我妈呢?”沈疏珩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刚碰到拖鞋,就看到江辰起身想过来帮忙,他立刻停下动作,语气带着疏离,“不用,我自己来。”
江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维持着温和的语气:“阿姨在厨房收拾东西,叔叔好像去晨练了,你弟弟也还没起,说等你醒了一起吃早餐。”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给沈疏珩留出空间,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沈疏珩的身影,刚才沈疏珩掀开被子时,露出的纤细手腕和锁骨,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要不是及时克制,差点又拿出手机拍照。
沈疏珩没再说话,快步走到衣柜前,拿出换洗衣物,转身对江辰说:“你先出去等吧,我换件衣服。”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江辰心里有些不情愿,却知道现在不能惹沈疏珩反感,只能点头应道:“好,我在客厅等你。”他转身走出房间,关门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回头看了沈疏珩一眼,才轻轻带上房门。
走出房间后,江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他的壁纸是刚才趁沈疏珩熟睡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沈疏珩侧躺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像落在棉花上的羽毛,阳光斜斜地落在他半边脸颊,把耳垂染成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温顺。
江辰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沈疏珩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随后又点开相册,里面全是他刚才在房间里偷偷拍下的、属于清晨的细碎瞬间:有沈疏珩无意识皱起眉头的睡颜,有他手搭在被子上、指尖微微蜷起的样子,还有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浅金光泽的侧脸。
每一张都角度刁钻,刻意避开了沈疏珩可能清醒的时刻,只捕捉着他熟睡时最柔软、最无防备的模样。
他翻了翻相册,手指在一张沈疏珩半睁着眼、眼神还带着迷糊的照片上顿住,这是沈疏珩刚要醒时,他仓促拍下的,画面有点模糊,却刚好能看到沈疏珩眼底未散的睡意,像蒙着一层薄雾。
江辰把这张设为新的屏保,才把手机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衣领,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
客厅里,林慧正拿着抹布擦拭茶几,听到脚步声,抬头笑着打招呼:“江同学啊,疏珩快醒了吧?我熬了小米粥,还煮了鸡蛋,拌了点小咸菜,等敬言买其他东西回来,浩然也起床了,咱们就开吃,敬言买的豆浆油条刚好配粥吃,我们家疏珩就爱这么搭。”
林慧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完全没察觉到江辰的异样。
刚才一大清早江辰过来敲门,说自己是沈疏珩的同学,还特意提到和白敬言他们一起在乡下待过,又说刚搬来隔壁,想多向沈疏珩请教数学题,林慧觉得邻里之间该互相照应,加上江辰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草莓,说话时彬彬有礼,就热情地邀请他进来了。
“谢谢阿姨,您想得真周到。”江辰笑着回应,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沈疏珩的房间门口,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才能多留一会儿,最好能等到沈疏珩复习时,以“请教问题”的名义坐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递支笔、递张纸,也能拉近点距离。
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周建明提着晨练包走了进来。他穿着灰色运动服,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看到客厅里的江辰,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开口:“这位是?”
“建明,这是疏珩的同学江辰,刚搬来我们隔壁,过来坐会儿。”林慧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递给周建明,“快擦擦汗,粥还热着,就等你和浩然,还有敬言买东西回来了。”
周建明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对江辰点了点头:“江同学好,刚搬来这边还习惯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他的语气沉稳平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没有过多的探问,让人觉得很舒服。
“谢谢叔叔,我昨天刚搬来,东西还没收拾完,不过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麻烦您费心了。”江辰连忙站起身回应,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长辈的态度很重要,要是能让周建明和林慧都认可自己,以后接近沈疏珩就更方便了。
周建明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周浩然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客厅里坐着个陌生的年轻男生,愣了一下,立刻攥着睡衣衣角往后缩了缩,小跑到林慧身边,拉着她的围裙小声问:“妈,那个哥哥是谁呀?是来找哥哥的吗?”
林慧笑着摸了摸周浩然的头,指了指江辰,柔声解释:“这是江辰哥哥,是你哥哥的同学,刚搬来咱们隔壁,过来等你哥哥醒呢。浩然别怕,江辰哥哥人很好的。”
江辰也配合地露出温和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递向周浩然:“浩然你好呀,我是江辰,这颗糖给你吃。”
周浩然抬头看了看林慧,见妈妈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糖果,攥在手心,小声说了句“谢谢江辰哥哥”,又往林慧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江辰。
江辰看着这一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周浩然只是个怕生的小孩子,几句温和的话加一颗糖就能拉近距离,以后说不定还能通过周浩然,让沈疏珩对自己多些好感。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白敬言提着早餐袋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江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却没立刻沉脸,只是放下早餐袋,语气平静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江辰站起身,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敬言,你回来啦?我家刚搬来隔壁,早上在楼下碰到你去买早餐,跟你打了个招呼,后来阿姨邀请我进来等疏珩。”他刻意把“偶遇”的细节说得很肯定,心里清楚白敬言不会在林慧和周建明面前闹僵。
白敬言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早餐袋的提手,没直接反驳,只是淡淡道:“我早上从小区门口走的,没看到你。”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却刚好点出了江辰话里的矛盾,既没撕破脸皮,又让沈疏珩能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这是他刻意的分寸,既不想让长辈觉得他小气,也不想让江辰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
江辰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圆回来:“可能是我在另一侧的路口,没跟你走一条路?我也是刚搬来,对小区路还不太熟。”他说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白敬言的目光。
林慧刚好从厨房端着小咸菜出来,没听出两人话里的微妙,笑着打圆场:“小区路是绕,江同学刚搬来不熟也正常。敬言快把豆浆油条拿出来,疏珩也快出来了,咱们准备吃饭了。”
白敬言没再追问,提着早餐袋走进厨房。趁林慧转身拿碗的间隙,他拿出手机给沈疏珩发了条消息:“江辰说的偶遇是假的,别单独跟他待着,我盯着他。”
发送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拿出盘子把油条摆好,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此时,沈疏珩刚换好衣服,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刚好看到白敬言从厨房出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白敬言用眼神示意他“别慌,我在”,沈疏珩才稍微放下心,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哥!”周浩然看到沈疏珩,立刻从林慧身后跑出来,拉着他的衣角,把攥在手心的糖果递到他面前,“江辰哥哥给我的糖!”
“知道了,要跟江辰哥哥说谢谢。”沈疏珩揉了揉周浩然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无奈,却藏着一丝温柔。
林慧看到沈疏珩,立刻招手:“疏珩,快过来吃早餐,敬言买了你爱喝的甜豆浆,你就着油条吃,暖和又顶饿。”
沈疏珩走到餐桌旁坐下,白敬言立刻挨着他坐下,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像在传递安心的信号。
江辰原本想往餐桌边挪,看到这一幕,脚步又顿住,只能坐在沙发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们。
周建明洗漱完出来,坐在林慧旁边,周浩然换好衣服,蹦蹦跳跳地坐在沈疏珩另一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剥好的鸡蛋,塞到沈疏珩手里:“哥,给你。”
早餐期间,林慧时不时问江辰家里的情况,比如父母做什么工作、在哪个学校上学。江辰都一一回答,还特意提到自己数学成绩不好,想以后周末找沈疏珩请教,林慧笑着答应:“疏珩数学是不错,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也好,互相进步。”
周建明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学习上有不懂的多问问疏珩,他性子稳,讲题也有耐心。”
沈疏珩坐在一旁,没接话,只是默默喝着豆浆、就着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想起白敬言的消息,再看江辰刻意表现出的“好学”,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