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复赛倒计时的牌子被沈疏珩贴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红色马克笔圈住的“3天”像个温柔的提醒,混着窗外渐浓的秋意,把客厅里的复习氛围衬得愈发沉静。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摊开的竞赛真题集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白敬言正用红笔在错题旁标注易错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江辰翻动习题册的轻响,构成了清晨最规律的节奏。
沈疏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抬头看向窗外,楼下的银杏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他刚想伸个懒腰,手边就递来一杯温牛奶,白敬言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别太累了,喝口牛奶歇两分钟,待会儿再看力学那部分。”
“谢谢。”沈疏珩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江辰,对方正低头看着数学题,眼神却时不时往他这边飘,见他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疏珩,这道函数题我有点不懂,等你歇够了能给我讲讲吗?”
沈疏珩愣了一下,刚想点头,白敬言就先开口:“他现在需要集中精力看竞赛题,数学题你要是不急,等晚上复习完再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寸,既没直接拒绝江辰,也给沈疏珩留了缓冲的空间。
江辰的手僵在习题册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点头应道:“好,那我先自己再想想。”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却有些不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苏念瑶的声音带着轻快:“疏珩,敬言,我们来送整理好的错题文档啦!”
门被推开,陆泽宇提着一个纸袋走进来,里面装着刚打印好的资料,还有两盒热腾腾的蛋挞,“念瑶说你们复习辛苦,特意绕路买的,还是热的,快尝尝。”
“谢谢你们,太麻烦了。”沈疏珩连忙起身接过资料,指尖碰到纸袋的温度,心里暖暖的。
苏念瑶走到书桌旁,翻看了几页沈疏珩的笔记,笑着说:“你整理得比我还细致,这道电磁题的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清楚,到时候肯定能拿高分。”
陆泽宇则把蛋挞放在茶几上,故意往江辰那边挪了挪,语气里带着点小别扭却不算敌意:“江辰,你也吃一个吧,甜的能提神,复习起来更有劲儿。”
自从上次在沈疏珩家一起吃饭后,他对江辰的态度缓和了些,虽然还是不放心,却也没再像以前那样直白地排斥。
江辰抬起头,接过蛋挞说了声“谢谢”,眼神却落在沈疏珩咬了一口蛋挞的侧脸上,阳光落在沈疏珩的睫毛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连咀嚼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温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又怕被发现,只能悄悄收回手,把蛋挞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没什么滋味。
白敬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苏念瑶带来的错题文档,对沈疏珩说:“我们先把这份文档里的力学错题过一遍,重点看传送带模型的那几道,去年复赛就考了类似的题型。”他刻意转移话题,不让江辰有机会再纠缠沈疏珩,也不想让复习的节奏被打乱。
沈疏珩点了点头,接过文档认真看起来。
苏念瑶坐在他旁边,指着其中一道题说:“这道题我上次也错了,后来问了老师才知道,摩擦力的方向判断容易混淆,你记不记得我们在乡下时,敬言还拿树枝在地上画过受力分析图?”
“记得。”沈疏珩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白石村的场景,当时他发着烧,白敬言蹲在院子里,用树枝耐心地给他讲受力分析,赵秀兰还在旁边煮着姜汤,暖意在记忆里翻涌,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陆泽宇坐在一旁,打开笔记本电脑,笑着说:“你们复习,我帮你们把错题按题型分类,顺便录入电脑,以后查起来更方便。”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快,屏幕上的表格渐渐填满,偶尔还会抬头看看沈疏珩,确认他没有太累的样子。
江辰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人自然的互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明明也想参与进去,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拿起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能偶尔帮着递支笔、递张纸,试图刷点存在感,可每次看向沈疏珩,对方的注意力都在题目或白敬言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中午吃饭时,林慧做了沈疏珩爱吃的番茄牛腩,还炖了玉米排骨汤,周建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汽车杂志,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沈疏珩瞥了一眼杂志封面,黑色的轿车看起来沉稳大气,他想起之前周建明提过一句“等你有空,我教你开车”,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犹豫。
他攥了攥筷子,低头喝了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紧张。自从母亲和周建明结婚后,他对这个继父始终带着点疏离,总觉得“爸爸”这个称呼太沉重,连简单的亲近都显得小心翼翼。
可这段时间,周建明从未强迫他做什么,只是默默照顾他的生活,甚至在他复习到深夜时,会悄悄端来一碗夜宵,什么也不说,只拍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周建明注意到他的走神,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地问,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关切。
沈疏珩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周建明,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爸……那个,等竞赛结束,你能教我开车吗?”
“爸”这个称呼一出口,连沈疏珩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红。
周建明更是明显愣了几秒,随即眼里露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学?周末上午怎么样?不会耽误你学习,每次学一个小时,我们慢慢练。”
“我都可以。”沈疏珩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主动迈出一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坐在对面的江辰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立刻开口:“叔叔,我也想一起学可以吗?我爸之前也说让我学开车,刚好跟你们一起,还能有个伴儿。”
他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心里却打着算盘跟沈疏珩一起学开车,就能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说不定还能在沈疏珩面前表现得更细心些。
沈疏珩正因为刚才喊了“爸”而心跳加速,没听清江辰具体说什么,只模糊听到“一起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啊。”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白敬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辰也要跟他一起学?
他心里瞬间有些慌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纸,脸色也微微发白。
白敬言立刻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放下筷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放得很低:“别紧张,先吃饭,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指尖传来的温度像个定心丸,让沈疏珩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周建明没察觉到沈疏珩的异样,笑着对江辰说:“当然可以,人多一起学也热闹,刚好我朋友有个闲置的练车场,周末我们一起过去。”
江辰脸上露出笑容,刚想再说点什么,白敬言就开口了:“叔叔,周末上午学开车没问题,但疏珩下午还要复习竞赛题,每次学一个小时是不是有点久?要不先学四十分钟?等他竞赛结束,再把时间拉长点?”他语气平和,既考虑到沈疏珩的复习进度,也没让江辰觉得被针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建明想了想,点头应道:“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来,四十分钟足够了,主要是先让他们熟悉一下方向盘和档位。”
他看向沈疏珩,眼神里带着温和,“疏珩,要是觉得累,随时跟我说,别勉强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爸。”沈疏珩抬起头,脸上的慌乱已经散去,看向白敬言时,眼里带着感激,毕竟刚才要是没有白敬言,他说不定已经慌得说不出话了。
江辰坐在一旁,心里有些不满白敬言总是这样,看似温和,却总能不动声色地把沈疏珩护在身后,让他找不到插手的机会。
可他也没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道:“四十分钟也够了,我没问题。”
晚饭过后,苏念瑶和陆泽宇帮着整理完资料就准备离开,陆泽宇走到沈疏珩身边,小声说:“要是江辰在学开车的时候耍什么花样,你别理他,跟我说,我帮你怼他。”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护短,却比以前温和了些。
“谢谢泽宇。”沈疏珩笑了笑,心里暖暖的。苏念瑶也笑着补充:“竞赛前别想太多,专注复习就好,我们到时候去考场外面等你,给你加油。”
送走两人后,沈疏珩回到客厅,正低头翻看着周建明递来的练车资料,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纸页边缘,那上面印着练车场的路线图,密密麻麻的标注让他有些晃神。
这时,周浩然拿着一辆蓝色玩具车跑过来,小手掌攥着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孩童的期待:“哥,你学开车的时候能带带我吗?我想坐在副驾驶看!”
沈疏珩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顿在纸页上。他侧过头,看着弟弟仰起的小脸,周浩然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很长,像极了林慧以前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还小,对大人们的事情还不是很了解。他心里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份亲近的不适,也有一丝不忍。
沈疏珩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平时更轻,也更短:“不行,副驾要系安全带,你现在还太小了。”说完,就移开视线,重新落在资料上,像是在逃避什么。
周浩然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捏着玩具车的手指紧了紧,却没再纠缠,只是小声“哦”了一声,转身想走。
沈疏珩余光瞥见他耷拉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很轻:“等你长大点再说。”
周浩然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重新亮起一点光,却没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抱着玩具车慢慢走回房间。
白敬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走到沈疏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慢慢来,不用急。”他没多问,却懂沈疏珩心里的别扭,他对家人的感情太复杂,连一句温和的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
沈疏珩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却慢慢松开了攥皱的资料页。
周建明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笑着打圆场:“浩然这孩子,就是好奇,等他再长两年,年纪够了,你们兄弟俩一起练也挺好。”他刻意用“兄弟俩”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
沈疏珩抬起头,对周建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却悄悄把资料页抚平,继父的话像一缕暖风吹进心里,让他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
江辰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涩意。他走到沈疏珩身边,装作自然地说:“疏珩,明天早上我能早点过来吗?我们一起复习数学,顺便……顺便跟你请教那道之前没懂的题。”
沈疏珩愣了一下,刚想开口,白敬言就先说道:“明天早上他要重点看光学部分的真题,数学题还是等晚上吧,不然会分散精力。”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显然是不想让江辰过早打扰沈疏珩的复习节奏。
江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还是点头应道:“好,那我晚上再来。”他转身走出客厅,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找机会跟沈疏珩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帮他递杯水、整理资料,也要让沈疏珩注意到他。
等江辰离开后,白敬言走到沈疏珩身边,轻声问:“刚才喊‘爸’的时候,是不是很紧张?”
沈疏珩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嗯,有点,不过……感觉还挺好的。”他想起周建明刚才惊喜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以前总觉得跟他有距离,现在才发现,其实他一直都在试着靠近我。”
“慢慢来,不用急。”白敬言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温柔,“你愿意主动迈出一步,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