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阳光比正月初一更暖些,透过沈疏珩家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春联还牢牢贴在门框上,红色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翘,茶几上还放着年前没吃完的糖果罐,玻璃罐里的水果糖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众人围坐在茶几旁,原本正热热闹闹地讨论白敬言生日当天的烧烤食材,陆泽宇却突然“啪”地一拍大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完了完了!”他手忙脚乱地摸遍身上的口袋,脸色从兴奋变成慌张,“我寒假作业还没写!敬言生日之后就开学了,老师说要收齐所有练习册和卷子,我连笔都没动过!”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讨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苏念瑶放下手里的小本子,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陆泽宇的胳膊:“我就知道!年前让你写你不写,说什么‘过年要好好玩,作业开学前一周写就行’,现在知道急了?”她指尖点着陆泽宇的胸口,语气里满是“早跟你说过”的无奈。
陆泽宇抓了抓头发,原本梳得整齐的刘海被揉得乱糟糟,像只慌了神的小兽:“我哪知道过年这么快就过了!前几天跟我妈走亲戚,昨天又跟你们去放烟花,根本没时间写啊!”他说着,目光突然转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江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江辰!你肯定也没写吧?你之前不还一副连笔都懒得碰的样子吗?整天不是说‘这题没意思’就是‘写作业浪费时间’,哪像会主动写作业的人!咱们俩一起补,互相之间还能抄抄答案!”
他这话倒不是凭空猜测,那个时候江辰转来班里才半个多月,刚来时总带着股“反正家里有钱,学习无所谓”的散漫劲儿,数学课上睡觉、语文课上玩手机,连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都常拖着不写。
陆泽宇有好几次撞见他让保镖帮自己抄笔记,所以他下意识就觉得,这种“靠家里混日子”的江辰肯定不会把寒假作业当回事。
江辰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可乐,闻言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放下杯子,从随身的书包里抽出一叠崭新的练习册,轻轻放在茶几上。
练习册的封皮干净整洁,没有一点折痕,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
“不好意思,”他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年初三就写完了,毕竟闲着也是闲着,总比整天玩手机有意思。”
陆泽宇凑过去,拿起练习册翻了几页,眼睛越睁越大,手指捏着纸页的力道都重了些,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不是吧?江辰你居然真写了?你前几天不还跟我说‘寒假就该好好玩,写作业是傻子才做的事’吗?怎么才几天就转性了?”
他实在无法接受,那个连课堂作业都要偷懒的江辰,居然会主动提前写完寒假作业。
江辰靠回椅背,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得意,他当然不会说,这作业是年初二就花五百块找家教老师写的,还特意让老师模仿自己平时偶尔写字的笔锋,连错字都故意留了两个,免得被老师看出破绽。
“人总是会变的嘛,”他轻描淡写地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闲得发慌,写点作业打发时间也不错。”
“打发时间?你这是背叛革命!”陆泽宇一下子炸了毛,伸手就要去挠江辰的痒,“我还以为就咱俩是‘寒假摆烂联盟’呢!你居然偷偷卷起来了,还不告诉我!”
江辰早有准备,侧身躲开,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往客厅门口跑,陆泽宇紧随其后,两人围着沙发追来追去,脚步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把茶几上的糖果罐都震得轻轻晃动,罐口的糖纸飘出来一张,落在了地毯上。
沈疏珩坐在一旁,看着两人闹作一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脸颊还是带着一丝未退的红晕。
昨晚和白敬言的吻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记忆里,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只要一想到当时白敬言温柔的指尖、低沉的呼吸,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连抬头看白敬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头盯着手里的生日清单,假装认真地研究着上面“鸡翅、火腿肠”的字迹,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白敬言坐在沈疏珩身边,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着沈疏珩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垂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看着他攥着清单边角微微泛白的指尖,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偶尔伸手帮他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别光看清单,”他轻声说,递过一杯温牛奶,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手,“刚热的,喝点暖暖身子,不然一会儿风从窗户缝吹进来,该着凉了。”
沈疏珩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白敬言的手,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缩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才低头小口喝着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里的悸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敬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温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慌乱被看穿。
苏念瑶坐在对面,将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她看着沈疏珩喝牛奶时微微发烫的耳尖,看着白敬言递牛奶时不自觉放轻的动作,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微妙氛围,心里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昨天晚上大家走后,他们俩单独待在客厅,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茶几上的练习册,帮陆泽宇整理好:“别闹了!泽宇你快过来补作业,我帮你把作业清单列出来,不然你连要写数学卷子还是语文摘抄都不知道!”
陆泽宇正追着江辰绕到沙发另一侧,闻言停下脚步,喘着气扶着膝盖说:“不行!我得先挠江辰两下,谁让他背叛我们的革命友情!”
江辰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笑着说:“有本事你就来啊,追上我我就让你挠,别光说不练。”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直到陆泽宇跑得额头冒了汗,才在苏念瑶的催促下停了下来。
陆泽宇搬来一张小书桌,放在客厅的角落,把练习册和笔都摊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坐了下来,刚拿起笔就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我妈‘好好过年,作业以后再说’,现在好了,自讨苦吃。”
“这数学卷子也太难了吧!”陆泽宇刚写了两道函数题,就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抓着头发抱怨,“什么二次函数图像平移,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看得我头都大了!江辰,你借我抄抄数学答案呗,就抄这一次,下次我请你喝奶茶,还是你上次说的那家进口奶茶店!”
江辰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可不想被牵连”的清醒:“不行,老师会发现的。你平时数学才考十几分,我写的解题步骤都是满分思路,到时候老师一看就知道是抄的,可别拉上我。”
他说着,拿起手机刷了刷,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沈疏珩,在看到沈疏珩和白敬言靠得那么近,看到白敬言偶尔帮沈疏珩整理清单,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又没办法,只能假装看手机来掩饰自己的在意。
白敬言看着陆泽宇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还是让我帮你看看吧,其实这道函数题其实不难,只要先确定顶点坐标,再看平移方向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坐标系,“你看,原函数的顶点在(0,0),向左平移两个单位,横坐标就减二,向右就加二,纵坐标不变,这样图像就出来了。”
陆泽宇凑过去,盯着草稿纸上的坐标系看了几秒,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敬言你也太厉害了吧!比数学老师讲得还清楚!”
他拿起笔,照着步骤很快就写完了这道题,脸上的烦躁少了些,还不忘吐槽江辰,“还是敬言靠谱,不像江辰,一点都不仗义,有好方法也不跟兄弟分享!”
江辰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不是不想帮陆泽宇,万一陆泽宇抄作业被老师发现,牵连到自己就不好了;而且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沈疏珩,可没太多的心思管陆泽宇的作业到底能不能写完。
沈疏珩看着白敬言帮陆泽宇讲题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白敬言讲题时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地看着草稿纸,偶尔抬头跟陆泽宇解释时,语气耐心又温和,连语速都放慢了些,生怕陆泽宇听不懂。
他想起自己上次遇到不会的物理题,白敬言也是这样帮他讲解,没有直接告诉答案,而是一点点引导他找到解题思路,甚至还陪他一起做了好几道类似的题,直到他彻底弄懂。
想到这里,他的脸颊又红了些,连忙低头喝了口牛奶,掩饰自己的失态,杯壁的温度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苏念瑶坐在一旁,整理着生日清单,偶尔抬头看看沈疏珩和白敬言,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
她发现,只要白敬言说话,沈疏珩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过去;只要白敬言起身帮陆泽宇讲题,沈疏珩的视线就会跟着他移动;甚至白敬言回到沙发上时,沈疏珩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一点。
这种细微的互动,只有旁观者才能看得清楚,可她没有点破,毕竟感情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慢慢发展比较好,她只要默默祝福就好,没必要多问。
周浩然从卧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机器人的手臂还掉了一个零件,他却毫不在意,看到陆泽宇在写作业,好奇地凑过去:“泽宇哥哥,你在写什么呀?是不是很难啊?我看你皱着眉头,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他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好奇,伸手就要去碰陆泽宇的练习册,小手指已经快要碰到纸页了。
陆泽宇连忙把练习册往回拉了拉,笑着说:“别碰别碰,这是作业,很难的,浩然还小,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