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民宿院子里的樱花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粉色的花瓣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在刚收拾好的餐桌上,沾着残留的奶油痕迹,那是苏念瑶做的巧克力蛋糕剩下的,甜香还萦绕在空气里,混着樱花的淡香,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众人刚吃完午饭,陆泽宇正瘫在藤椅上揉肚子,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嘴里反复念叨着“念瑶的蛋糕太好吃了,尤其是上面的草莓酱,我还能再吃一块”。
苏念瑶拿着柠檬味的湿巾,仔细地擦着餐桌的每一个角落,听到陆泽宇的话,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笑着反驳“吃多了晚上烧烤就吃不下了,到时候可别跟我抢烤鸡翅”。
白敬言站在沈疏珩身边,手里捏着一张浅灰色的纸巾,指尖轻轻擦过沈疏珩嘴角沾到的巧克力酱,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宝,擦完还不忘低头问一句“还有哪里沾到了吗?”,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疏珩微微仰头,看着白敬言认真的样子,脸颊不自觉地泛着浅红,小声说“没有了,谢谢”,手指还下意识地碰了碰被擦过的嘴角,像是还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这一幕落在坐在餐桌另一端的江辰眼里,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江辰手里捏着空了的橘子味饮料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的凹凸纹路,罐身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情绪。他看着白敬言帮沈疏珩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看着沈疏珩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他不是没见过两人亲近,之前一起买烧烤食材时,白敬言会帮沈疏珩拎重袋子;复习物理时,白敬言会把笔记递到沈疏珩手边。
可自从昨天在阳台听到那些话后,每一次看到他们互动,他都觉得格外刺眼,像有无数细小的刺扎在心脏上。
他喜欢沈疏珩,从第一次在教室后门看到沈疏珩开始,那天沈疏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他正低头看着物理书,手指轻轻划着书页上的公式,安静得像一幅画。从那天起,这份喜欢就像藤蔓一样,悄悄在心里蔓延。
他知道自己以前嚣张跋扈,仗着家里有钱就目中无人,连老师布置的作业都要让管家帮忙抄。
可自从转学遇到沈疏珩之后,发生那些事情之后,他开始学着改变,他不再让管家代劳作业,哪怕花钱找家教也要自己“过一遍手”;知道沈疏珩喜欢巷口张奶奶家的糖糕,他会提前半小时绕路去买,还特意跟张奶奶说“多放些糖霜”;整理物理题思路时,会特意挑沈疏珩可能不懂的题型,找借口说“我也不会,咱们一起看看”。
他做这一切,只是不想在沈疏珩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是想离沈疏珩近一点,再近一点。
但是这些天和大家一起准备生日,一起挂气球、串肉串、讨论流程,也让他觉得很开心。
陆泽宇的大大咧咧、苏念瑶的细心温柔、沈疏珩的温和善良,还有白敬言偶尔的“让步”,比如串肉时会把沈疏珩喜欢的玉米串多留几串,这些都让他暂时忘记了“竞争”这回事,甚至觉得这样的“朋友时光”也很好。
可现实总是会提醒他白敬言和沈疏珩之间,有他看不懂的默契,比如两人对视时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有他追不上的距离,比如白敬言能轻易记住沈疏珩的所有喜好,而他只能靠刻意打听才知道。
他知道自己可能比不过白敬言,可他不想放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至少不让自己后悔。
“江辰!你发什么呆呢?”陆泽宇突然从藤椅上跳起来,快步走到江辰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江辰手里的饮料罐都晃了晃,“走啊,跟我们一起去把烧烤架搬到院子中间,一会儿好提前预热!敬言哥说预热要半小时呢,别耽误了晚上吃烧烤!”
江辰回过神,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尖把饮料罐捏得更紧了些:“你们先去,我有点事想跟疏珩说,就几句话,说完马上来帮忙。”
他的目光越过陆泽宇,落在沈疏珩身上,语气尽量放得自然,怕被人看出异样,“疏珩,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沈疏珩愣了一下,手里还捏着擦手的纸巾,下意识地看向白敬言。白敬言冲他温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放心去”的示意,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去吧,我跟泽宇、念瑶先搬烤架。”
得到白敬言的回应,沈疏珩才站起身,对江辰说“好啊,什么事?”,脚步跟着江辰往民宿后面的小花园走。
他心里有些疑惑,毕竟江辰平时找他都是直接说,很少会想现在这样单独约谈,难道江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民宿后面的小花园不大,种着几棵玉兰树,此刻枝桠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个芽苞藏在枝干间,像在偷偷蓄力。
地上落着一层去年的枯叶,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轻响。江辰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背影绷得很紧,连肩膀都微微耸着,像是在紧张。
沈疏珩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却没好意思追问,只能耐心地跟着。
小花园的风比院子里更凉些,吹起沈疏珩的衣角,也吹得玉兰树的枝桠轻轻晃。江辰走到最里面的一棵玉兰树下,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背对着沈疏珩,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带着泥土的腥味,能稍微平复他紧张的心情。他双手在身侧悄悄握成拳,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沈疏珩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能看到江辰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心里隐约猜到,江辰要跟他说的,可能是很重要的事。
过了大概十几秒,江辰才慢慢转过身。他的脸颊泛着浅红,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接看向沈疏珩的眼睛,双手还是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身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疏珩,我……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有些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沈疏珩点了点头,往前挪了一小步,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吧,我听着。”他特意放柔了语气,怕江辰紧张,还轻轻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江辰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沈疏珩,里面带着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沈疏珩,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沈疏珩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江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直把江辰当成朋友,从未想过江辰会喜欢自己,更没想过江辰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江辰没等沈疏珩回应,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是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学习,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让你也喜欢我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期待少了些,多了些苦涩,“我知道,你可能对敬言不一样,上次你说想吃蛋糕,第二天敬言就绕路去买了;你物理题不会,敬言能陪你复习到半夜;他看你的时候,眼里总带着我没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我从来没在他眼里看到过。我知道,我或许赶不上他,或许你从来都没注意过我。”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衣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再憋着了,每次看到你和敬言在一起,我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每次想跟你说话,都怕说错话让你讨厌我。我不想再这样了,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沈疏珩慢慢回过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他看着江辰眼底的真诚和苦涩,突然想起这些天江辰的改变。
江辰刚转学来的时候,江辰总是一副“谁都不怕”的样子,跟同学说话也带着不耐烦,连老师都敢顶撞;可后来他开始主动帮大家搬东西,会记得苏念瑶不吃香菜,会提醒陆泽宇别忘记带作业,甚至会在沈疏珩感冒时,默默递上一包纸巾。这些变化,他和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江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其实……我和泽宇、念瑶都看到了你的改变,从以前那个只会仗着家里有钱就任性的人,变成现在愿意为朋友着想、愿意努力改变的人。我们都觉得,现在的你,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江辰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很美好的事情,我也很感谢你喜欢我。但是……对不起,我现在还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朋友,而且我的身边永远有你的位置,这个位置,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消失。”
江辰听到“好朋友”三个字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失落,可更多的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