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明德中学高三（1）班的窗户，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黑板旁的倒计时牌鲜红依旧，“258天”的数字在光线下泛着刺眼的光泽，讲台上散落着半截粉笔和印着“月考排名”的粉色榜单，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粉笔灰与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上周刚进行过全校消毒，窗台上还留着消毒水挥发后的白印。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扇叶切割着阳光，在白敬言和沈疏珩的课桌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白敬言、沈疏珩，过来一下。”李老师的声音打破了自习课的宁静，他手里捏着两个牛皮纸信封，站在教室门口，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物理竞赛决赛的通知下来了，你们俩下周去市里参加集训。”

白敬言率先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沈疏珩也跟着起身，黑色针织手套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桌沿，椅背上搭着的校服外套滑落一角，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领口。

两人并肩走向讲台时，沈疏珩能感觉到白敬言的手臂偶尔轻轻碰到他的胳膊，带着熟悉的温热，让他紧绷的肩线悄悄放松了些。

“谢谢李老师。”白敬言接过信封，指尖在“决赛集训”四个字上顿了顿，转头看向沈疏珩，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疏珩，我们一起加油。”

沈疏珩点点头，接过另一个信封，指尖隔着薄纸能摸到里面硬质的通知，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嗯。”

他低头看着信封上自己的名字，突然想起寒假在乡下时，白敬言陪着他刷题到深夜的场景，屋外的橘子树在窗外晃着影子，白敬言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轻声讲解着电磁学的难点。

两人刚回到座位，一道黑影就猛地扑了过来。“疏珩！敬言！你们俩也太牛了吧！”

陆泽宇的大嗓门震得周围同学纷纷抬头，他一把勾住沈疏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疏珩的身体瞬间僵硬，陆泽言手腕上的运动手环的塑料扣硌得他脖子发疼，更别提陆泽宇身上那股汗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更让他胃里一阵发紧。

“放开。”沈疏珩皱着眉，试图推开陆泽宇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你一身汗味，去换衣服。”

“哎，你怎么还嫌我？”陆泽宇不仅没放，反而晃了晃沈疏珩的肩膀，运动手环上的心率灯闪烁得更频繁了，“我刚帮体育老师搬完铅球和跳高架，累死我了！再说了，我觉得你跟敬言肯定没问题，决赛拿奖不是手到擒来？”

他说着，还冲白敬言挤了挤眼，全然没注意到白敬言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白敬言的指尖轻轻攥紧了，指节泛着淡白。他能清晰地听到沈疏珩心里的不适：【好脏，泽宇身上汗味好重，想躲开】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陆泽宇搭在沈疏珩肩膀上的手，自从成年后，他心里对沈疏珩的占有欲因为范围的扩大变得越来越强烈，任何异性或同性对沈疏珩的亲密接触，都像尖锐的刺扎在他心上，让他控制不住地想把沈疏珩护在自己怀里，隔绝所有人的触碰。

“陆泽宇，你赶紧松开疏珩！”苏念瑶的声音带着甜腻的嗔怪，她从抽屉里掏出湿巾，递到沈疏珩面前，“疏珩你快擦擦，他刚运动完，一身臭汗味能熏死人。”她鼓着鹅蛋脸，杏眼瞪着陆泽宇，发尾的樱桃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就知道瞎闹，没看到疏珩都不舒服了吗？”

“我哪有臭！”陆泽宇终于松开沈疏珩，委屈地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这是男子汉的味道！再说我帮老师干活，累得半死，你们还嫌弃我！”他说着，还委屈地撇了撇嘴，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沈疏珩立刻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与陆泽宇的距离，刚要接过苏念瑶递来的湿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拿了过去。

“我来吧。”白敬言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指尖避开沈疏珩的皮肤，隔着针织手套轻轻扶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湿巾仔细地擦拭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刚才被陆泽宇碰到的地方，他都擦得格外认真。

“不用这么仔细……”沈疏珩的耳尖悄悄泛红，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向窗外，却没躲开白敬言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白敬言的指尖带着温热，擦过皮肤时虽然隔着手套，却依旧让他心跳快了半拍。

就在这时，江辰从自己的座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未拆封的消毒湿巾，是沈疏珩常用的无香型。

“疏珩，用这个吧，这个酒精含量低，不刺激。”他递过来的动作自然，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关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偏执，只剩下朋友间的体贴。

白敬言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江辰，嘴角依旧带着笑，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谢谢，不过疏珩用这个就好。”

他晃了晃手里的湿巾，语气轻柔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我知道他喜欢的牌子。”说完，他又低头继续擦拭，指尖划过沈疏珩的下颌线时，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

江辰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笑了笑，收回了湿巾：“也是，你比我们更了解疏珩。”他没再靠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白敬言细致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释然，或许这样，才是对疏珩最好的。

沈疏珩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江辰已经不是他的情敌了，怎么白敬言还是会和他“争”起来？递湿巾这种小事，至于这么较真吗？

他瞥了一眼白敬言，对方正专注地擦着他的耳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格外认真；再看江辰，已经回到座位上，却还是时不时看过来，手里转着那包消毒湿巾。

“行了，擦干净了。”白敬言收起用过的湿巾，扔进桌旁的垃圾桶，指尖在沈疏珩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自然又亲昵，“别皱着眉了，嗯？”

沈疏珩拍掉他的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傲娇，语气却软了些：“知道了。”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操场的篮球架上，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打球，笑声顺着风飘进来，带着青春的鲜活。

前排的林薇薇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转着笔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能看到白敬言眼底一闪而过的占有欲，能看到江辰眼里的释然与关心，更能看到沈疏珩耳尖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