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清晨还带着未散的凉意,淡金色的晨光从明德中学大门的雕花铁栏间漏进来,在地面的残雪上融出点点湿润的光斑,那些残雪是昨夜零星落下的,沾在青砖缝里,像撒了把碎盐。
校门口的香樟树还没抽齐新叶,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片枯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刚好飘到张贴着“高三月考排名”的公告栏上,又被路过的学生轻轻拂开。
公告栏前围着几个早到的学生,小声讨论着名次变化,混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学生们的脚步声,成了高三清晨特有的鲜活气息。
远处传来大巴车的鸣笛声,车身印着“市物理竞赛专用”的蓝色字样,缓缓停在路边时,轮胎碾过地面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窗玻璃反射着晨光,亮得晃眼,司机师傅探出头,对着校门口的人群喊了句:“去竞赛的同学抓紧上车了,还有十五分钟出发!”
沈疏珩站在白敬言身边,黑色针织手套的指尖轻轻攥着竞赛准考证的边缘,指腹反复摩挲着纸质上“明德中学沈疏珩”的印刷字,这是他昨晚特意放在枕头边压平的,连边角都没敢折。
他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领口,领口纽扣系得严丝合缝,连袖口都挽得整整齐齐,完全是他一贯的强迫症作风。
白敬言拎着两人的竞赛文具袋,帆布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沈疏珩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去,悄悄驱散着晨间的凉意,连手指都轻轻贴着沈疏珩的肩线,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疏珩!敬言!这里!”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陆泽宇背着篮球包,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跑,运动鞋踩过积雪时溅起细碎的雪沫,跑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攥着两个包装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子,袋口还漏出半块金黄的酥皮,“你们可算来了!我跟念瑶六点半就到了,在这儿等了快半小时!”
苏念瑶跟在后面,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袋,发尾的樱桃吊坠随着脚步轻轻晃,脸颊因为跑太快泛着粉,连额前的碎发都沾了点薄汗。
她刚追上陆泽宇,就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陆泽宇!你跑这么快干嘛?生怕疏珩和敬言看不见你是不是?”她手上没松劲,转头看向沈疏珩和白敬言时,脸上却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连眼里都闪着光:“疏珩,敬言哥,祝你们竞赛顺利!争取拿个一等奖回来,给咱们班争光!”
“疼疼疼!念瑶你松手!耳朵要被你揪掉了!”陆泽宇赶紧求饶,歪着脑袋想躲开,手里的牛皮纸袋子却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扶住,袋子里的蛋黄酥撞出轻微的“沙沙”声,“我这不是想早点给他们送祝福嘛!而且我妈凌晨四点就起来烤蛋黄酥了,说让他们路上吃了补体力!”
他好不容易挣开苏念瑶的手,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把其中一个纸袋子递到沈疏珩面前,“你看,还是热的呢,我特意揣在怀里捂了一路。”
沈疏珩接过纸袋子,指尖隔着手套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温热,甚至能闻到透过牛皮纸散出来的黄油香气。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谢谢阿姨,也谢谢你,泽宇。”他低头看着袋子上陆泽宇手写的“疏珩专属”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真诚,心里泛起淡淡的暖意。
白敬言也接过另一个纸袋子,指尖捏了捏袋子的厚度,笑着说:“辛苦阿姨了,我们路上肯定好好吃,不浪费。”他能清晰听到沈疏珩心里的小念头:【蛋黄酥闻着好香,应该是我喜欢的莲蓉馅,等会儿跟敬言分着吃,我记得他爱吃咸口的,给他留两个咸蛋黄的,希望考试别遇到太难的电磁题】这些细碎又可爱的想法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浓,指尖在沈疏珩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回应他的小心思。
“哟,这不是我们的竞赛大神吗?”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促狭,她靠在旁边的香樟树上,双手抱在胸前,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随着动作晃了晃,阳光落在链节上,闪着细碎的光。
“怎么?疏珩,紧张得攥着准考证不放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白敬言的手始终搭在沈疏珩肩上,连手指都轻轻扣着对方的衣料,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不过有白敬言在,你肯定能发挥好,毕竟某人连走路都要把你护在身边,考试的时候指不定还帮你检查答题卡呢。”
沈疏珩的耳尖瞬间泛红,像染了层浅粉,他没反驳,只是往白敬言身边又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对方的胳膊,像是在寻求支撑。
白敬言则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借你吉言,我们会尽力的。”
他能听到林薇薇心里的想法:【这两人也太黏糊了,站着都要贴在一起,等会儿还看江辰送礼物,到时候肯定有好戏看,一想到那家伙为了选礼物,昨天在文具店逛了一下午,还拉着我问‘沈疏珩会喜欢什么颜色’,笑死我了,敬言,你说呢?】闻言白敬言挑了挑眉,没戳破这层小心思,只是默默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等着江辰过来。
果然,没过两分钟,江辰就提着两个深蓝色的布袋走了过来。布袋是帆布材质的,上面绣着小小的白色星星图案,针脚细密,看起来格外精致。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像是怕碰坏了手里的东西,走到沈疏珩面前时,还特意调整了呼吸,才递过一个布袋:“疏珩,这个笔袋里装了两支中性笔,都是你常用的 0.5mm黑色,我昨天试了,出水很流畅,不会断墨,还有一支自动铅笔和一块无屑橡皮,橡皮也是你喜欢的薄荷味,考试的时候用着方便。”
他说话时语速很轻,眼神落在沈疏珩的手套上,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喜欢,“笔袋的布料是防水的,万一不小心洒了水,里面的笔也不会坏。”
说完,他又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布袋递给白敬言,语气依旧温和:“敬言,这个给你,里面的笔和橡皮都是一样的,祝你也考试顺利。”
白敬言接过布袋,指尖碰到帆布表面时,清晰地听到了江辰的心声:【选了一模一样的款式,疏珩不会觉得我偏心,敬言应该也不会多想,昨天在文具店挑了好久,本来想绣月亮的,我还是觉得有点太显眼,还是选了星星,疏珩之前说过喜欢星星图案,虽然我果然还是有点遗憾没能成为更亲近的人,但是就像现在一样做朋友也很好,至少能看着他开心】那些心声带着淡淡的释然,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让白敬言心里微微一动。
他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道谢:“谢谢,很实用,我们正好缺个笔袋。”
沈疏珩也接过布袋,手指隔着针织手套轻轻摸了摸上面的星星刺绣,能感觉到线的质感。他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的笔果然是自己常用的牌子,橡皮上还印着小小的兔子图案,那是他之前在文具店提过喜欢的款式。
他抬头看向江辰,眼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江辰,我很喜欢,这个笔袋很实用。”
江辰的脸上瞬间露出释然的笑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针织手套,“喜欢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轻松,“你们考试的时候别紧张,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先把会做的做完,仔细检查答题卡,别涂错题号。”
“啧啧啧,”林薇薇突然走上前,晃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和江辰的聊天记录:江辰问她“沈疏珩喜欢薄荷味还是柠檬味的橡皮”,眼里满是促狭,“江辰,你这礼物选得也太用心了吧?连疏珩喜欢的橡皮味道都知道,比某人送的‘揣在怀里捂热的蛋黄酥’用心多了。”
她顿了顿,故意看向陆泽宇,语气里的调侃更明显了,“某些人送礼物只知道‘好吃’,连收礼人的喜好都不问,跟江辰比起来,可差远了。”
江辰的脸颊瞬间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就是随便选的,刚好看到这个笔袋挺好看,就买了两个,没什么用心不用心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沈疏珩,其实为了选这个礼物,他昨天特意去了沈疏珩常去的那家文具店,还拉着店员问了半天,甚至给苏念瑶打了三个电话确认沈疏珩的喜好,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选好。
“随便选的?”林薇薇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她把手机递到江辰面前,晃了晃聊天记录,“那我怎么记得,昨天某人跟我聊了半小时,问‘疏珩会不会觉得星星图案太幼稚’‘薄荷味橡皮会不会太冲’?还说‘要是疏珩不喜欢怎么办’?”
江辰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