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离明德中学校区后,渐渐驶入城郊的公路。早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随着车身轻微的颠簸轻轻晃动。
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道变成了开阔的田野,田埂上还残留着未融化的残雪,像给褐色的土地镶了圈白边,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麦秸上,蹦跶两下又展翅飞走,翅膀掠过空气时带起细碎的风。
沈疏珩靠在车窗边,黑色针织手套的指尖紧紧攥着膝盖上的竞赛准考证,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的塑封,连指甲都无意识地陷进了掌心。他的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田野上,实则眼神有些发空。
白敬言听着他心里的念头:【果然还是有点紧张,刚才江辰说的电磁题会不会考?上次模拟考算错的小数点,这次千万别再错了,要是拿不到奖,会不会让他们失望?”】那些细碎的担忧像缠在心上的线,一圈圈绕得越来越紧,连他呼吸的频率都比平时快了些。
白敬言坐在他身边,余光一直落在沈疏珩的侧脸上。他看到对方的耳尖悄悄泛红,看到他攥着准考证的手指关节泛白,还看到他每隔几秒就会无意识地抿一下嘴唇,这些都是沈疏珩紧张时的小动作,他早就记在心里。
之前他们一起刷竞赛题时,每次遇到难题卡壳,沈疏珩都会这样攥紧笔杆、抿着嘴唇,连耳尖都会悄悄泛起浅红,只是那时候他会递上一杯温水,而现在,他更想把人护在怀里,彻底驱散对方的不安。
“在想什么?”白敬言微微侧过身,凑近沈疏珩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对方的耳廓,“是不是在担心竞赛的事情?”
沈疏珩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像被戳中了心事,他转过头,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避开白敬言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没有。”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耳尖更烫了,他不明白明明他没说出口,白敬言怎么又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敬言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伸出手,指尖隔着针织手套,轻轻碰了碰沈疏珩攥着准考证的手,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在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疏珩的眼睛上,眼里满是坚定的温柔,“我们一起刷了二十套真题,电磁学的每一种题型都练过,你连最难的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都能解出来,还怕什么?”
沈疏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却悄悄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他知道白敬言说的是实话,可心里的紧张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市级竞赛,而且还是和白敬言一起,他不想拖后腿,更不想让期待他的人们失望。
白敬言能清晰地听到他心里的想法,那些藏在所谓的“不紧张”背后的在意,像细小的羽毛轻轻挠在他心上。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是沈疏珩喜欢的口味,剥开糖纸后,小心地递到沈疏珩嘴边:“先吃颗糖,甜的东西能让人放松。”
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安抚的力量,“上次你做最后一套模拟卷时,也是紧张得攥着笔发抖,吃了颗橘子糖就慢慢平静下来了,还记得吗?”
提到之前刷题的事,沈疏珩的眼神明显软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含住那颗橘子糖,甜腻的橘子味在舌尖慢慢散开,瞬间驱散了些许紧张。
他想起上周做模拟卷时,最后一道电磁题卡了半个多小时,他攥着笔的手都在抖,是白敬言剥了颗橘子糖塞进他嘴里,还帮他重新梳理了解题思路,最后他不仅解出了题,还拿了满分。
“那时候你还说我‘一紧张就像只炸毛的小猫’。”沈疏珩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却没再避开白敬言的目光,他发现,只要和白敬言提起一起刷题的小事,心里的紧张就会消散大半。
白敬言看着他眼底的软意,忍不住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本来就是,炸毛的时候还不让人碰,只有吃了糖才会乖一点。”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不管你炸不炸毛,我都会陪着你。”
沈疏珩的脸颊瞬间泛起浅粉,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却悄悄往白敬言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对方的胳膊。
白敬言立刻会意,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针织手套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就算这次没拿奖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下次我们再一起努力。”他补充道,“而且,在我心里,你存在本身早就比任何奖项更重要了。”
沈疏珩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偷偷瞥了一眼白敬言,对方正温柔地看着他,眼里像盛着漫天星光,让他心里的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轻轻“嗯”了一声,靠在白敬言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声,那声音像定心丸,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大巴车继续行驶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市科技馆。科技馆的外观是银白色的流线型设计,像一艘巨大的飞船停在广场中央,入口处挂着“市物理竞赛决赛考点”的红色横幅,横幅下站着几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考生有序入场。
广场上挤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考生和家长,有人在最后背诵公式,有人在互相加油,还有家长在给孩子整理衣领,整个广场都弥漫着既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到了。”白敬言轻轻拍了拍沈疏珩的肩膀,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他拎起两人的文具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沈疏珩的手,指尖轻轻扣着对方的手指,像是在无声地传递力量。
沈疏珩点点头,跟着白敬言走下大巴车。风一吹,他下意识地往白敬言身边靠了靠,却被白敬言轻轻护在怀里,避开了人群的拥挤。
他抬头看向科技馆的入口,心里的紧张又悄悄冒了出来,却比之前好了很多,因为他知道,白敬言会一直陪着他。
“别紧张,”白敬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疏珩,眼里满是鼓励,“相信自己,你很厉害。”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沈疏珩的脸颊,动作自然又亲昵,“我在考场门口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去吃陆泽宇说的火锅。”
沈疏珩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你也加油。”他顿了顿,补充道,“别粗心,上次你算错了一道选择题,就是因为没看清题目里的‘不正确的选项’。”
白敬言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宠溺:“好,听你的,不粗心。”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像是交换了千言万语。沈疏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科技馆的入口,脚步比之前坚定了很多。
白敬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沈疏珩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他才拿出手机,给苏念瑶发了条消息:“我们到了,放心。”
与此同时,明德中学的课间铃声刚响过不久。高三(1)班的教室里依旧热闹,有的同学在走廊上跳绳,有的在讨论昨晚的数学作业,还有的趴在桌子上补觉,阳光透过窗户,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黑板上还留着李老师上课时写的电磁学公式,旁边用红色粉笔标注着“重点”二字。
陆泽宇趴在桌子上,对着面前的数学试卷皱着眉,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就掉在地上。他弯腰捡笔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肚里的篮球,发出“咚”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