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进明德中学高三（1）班的窗户，把讲台上的粉笔灰吹得轻轻扬起。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从“203天”变成了“168天”，鲜红的数字在阳光下更显刺眼，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愈发茂盛，藤蔓悄悄垂到了沈疏珩的桌沿，他用指尖隔着手套轻轻拨了拨，把藤蔓归拢到一边，他还是改不了强迫症的习惯，见不得东西乱。

教室里的吊扇转得比之前勤了些，嗡嗡的声响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高三后半段的日常。

陆泽宇坐在桌前，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演算，黑色运动手环松松地扣在手腕上，屏幕亮了下，淡蓝色的心率数字停在 75，他连眼皮都没抬。

这要换作两个月前，碰到这种数学压轴题，手环早该发出急促的震动提示，心率至少要飙到 90，笔杆都能被他攥出印子，现在倒好，演算步骤写得顺顺当当，连草稿纸都没乱涂，只在关键步骤旁画了个小小的篮球标记，算是他的专属记号。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苏念瑶凑过来，粉色的笔在他的草稿纸上轻轻圈了个圈，发尾的樱桃吊坠随着低头的动作蹭过笔记本，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应该从直角顶点往斜边作垂线，这样才能用相似三角形的性质。”她穿着合身的蓝白校服，里面换了件浅紫色的短袖，袖口依旧折得整整齐齐，手腕上的粉色珠子手链叮当作响，说话时还特意把自己的错题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方便他对照。

陆泽宇哦了一声，赶紧擦了重画，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念瑶，你说这道题要是高考考到，我能做对吗？”他问这话时，手里的笔还在流畅地写着步骤，不像以前那样底气不足，连声音都稳了不少。

“只要你别粗心，肯定能对，”苏念瑶笑着点头，错题本封面上新贴的樱桃贴纸晃了晃，这是上周她妈妈去文具店特意给她挑的，比之前的更小巧精致，“你看，我之前也总错这种题，后来把同类题型整理了十道，多练几遍就熟了，你现在比我刚开始练的时候厉害多了，至少步骤不会漏。”

沈疏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薄款的黑色针织手套，最近天气热了起来，他换成了更透气的款式，指尖偶尔会轻轻蹭过手套的纹路，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

他正低头看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详解》，书页上用铅笔标注着电磁复合场的解题难点，是昨天和白敬言一起讨论时划出来的，空白处还写了句“用左手定则时注意电荷正负”，字迹清瘦却工整，符合他一贯的严谨。

他的目光停在一道复合场计算题上，眉头微蹙，指尖隔着手套轻轻点了点题干中的“磁场方向垂直纸面向外”。

他默默回忆着昨天白敬言讲过的解题思路，先分析受力，再结合动能定理，步骤不能漏，尤其是洛伦兹力的方向判断，上次他就因为没注意电荷正负栽了跟头。

白敬言坐在沈疏珩身边，正帮江辰批改化学实验题，笔尖在“实验步骤遗漏加热环节”的地方画了道横线，还在旁边写了句“加热温度需控制在 60℃，否则会导致产物分解”。

他的余光瞥见沈疏珩蹙眉的样子，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心声：【这道题的磁场方向和上次那道不一样，得再确认下左手定则的用法，敬言昨天说过，四指要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掌心对着磁场穿入方向】

白敬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讲完陆泽宇的题，再跟沈疏珩一起梳理一遍电磁复合场的难点。

抬头看向陆泽宇时，白敬言的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认真：“泽宇，这道题算完了吗？算完了我们讲下一道，物理的电磁复合场题，昨天你说最后一步的洛伦兹力方向没搞懂。”

“快了快了！”陆泽宇加快了速度，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都变快了，还不忘抬头冲白敬言比了个“OK”的手势，“等我把这道题算完，马上听物理！保证这次能搞懂！”

江辰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有机化学题库》，正往上面贴便签，便签是沈疏珩之前用过的款式，米白色的底，边缘有淡淡的格纹，他特意去文具店买的，上面写着“酯类水解反应条件：稀硫酸加热（可逆），NaOH溶液加热（不可逆）”，还画了个小小的烧杯示意图。

他抬头看了眼陆泽宇和苏念瑶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说你们俩，现在怎么这么默契？念瑶刚要指错，泽宇就先停笔了，跟一对欢喜冤家似的。”

“谁跟他是欢喜冤家啊！”苏念瑶的脸瞬间红了，赶紧坐直身体，伸手拍了下江辰的胳膊，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我们就是一起补课，互相提醒而已！泽宇现在做题认真多了，我只是怕他又粗心。”

陆泽宇也急着反驳，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却还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草稿纸往苏念瑶那边挪了挪，方便她检查：“就是！江辰你别瞎起哄！我跟念瑶就是朋友，纯纯的朋友关系！”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慌，运动手环的心率悄悄跳到了 80。

白敬言能清晰听到他的心声：【完了完了，江辰怎么会这么想？我跟念瑶就是一起做题啊，不过她刚才教我做题的时候，头发蹭到我胳膊了，软软的，别想了别想了，先做题！】

林薇薇靠在陆泽宇的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薄荷绿的笔，那是她新换的颜色，她觉得这个颜色夏天用看着凉快，笔杆上还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晃出细碎的光。

她看着两人急着反驳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哟，这么激动干嘛？江辰说的又没错，你们俩现在不仅做题默契，连反驳都异口同声，关系这么好，不是欢喜冤家是什么？”

她顿了顿，转笔的动作停了停，特意强调，“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要是真考上 A大，我请你跟大家喝一个月奶茶，每天口味随便挑，珍珠、椰果想加多少加多少，要是你考不上，你就得请我吃一个月烤肉，还得是我常去的那家黑牛店，雪花牛肉必须管够。”

“薇薇你也跟着起哄！”陆泽宇皱着眉，却没真的生气，反而拍了拍胸脯，把运动手环都拍得亮了下，“不过放心！我说话算话，但是我敢肯定这次烤肉肯定轮不到我请！到时候奶茶我要每天换口味，今天草莓，明天芒果，后天葡萄，珍珠必须双份！”他嘴上说得笃定，手里的笔却握得更紧了。

白敬言听着他的心声：【必须考上 A大！不仅能跟大家一起，还能喝到免费奶茶，而且再也不用听我妈说打篮球不务正业了！】

“就是！”苏念瑶附和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双手轻轻攥着衣角，“我才不想做满脑子只有恋爱的人呢，我有自己的梦想。”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像颗小小的种子在阳光下扎根，“未来啊，我想当一名律师，以后帮那些受了委屈却没处说理的人打官司，为他们争取公平，所以我要考上 A大的法学专业，我可是听说A大法学院的师资特别好，还有很多实践机会，我妈说女孩子当律师太辛苦，要经常加班，还要面对很多复杂的人和事，但我不怕，我觉得能帮到别人，就是有意义的。”

沈疏珩听到这话时，握着笔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念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从没听过苏念瑶提起这个梦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默默记下了“A大法学专业”几个字。白敬言听着他的心声：【念瑶想考 A大法学？刚好我们都要去A大，我好像有几本爸爸之前用的法学书，虽然不是最新版，但基础理论应该能帮上忙，回头找出来标标重点给她……】

现在的沈疏珩已经能很自然的叫周建明爸爸了，他们一家人平常相处的气氛也变得更好了。

白敬言放下手里的笔，伸手摸了摸苏念瑶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这个梦想很棒，念瑶，加油，A大法学专业不难考，以你现在的成绩，再稳一稳肯定没问题，而且你心思细，又有正义感，很适合当律师。”

他听着苏念瑶心里的想法：【敬言哥都支持我！我一定要努力考上A大法学，以后进最好的律所，就算辛苦也没关系，只要能帮到别人就好，而且还能跟大家一起在 A大，太好啦！】

沈疏珩没立刻说话，只是悄悄把《物理竞赛真题详解》往旁边挪了挪，指尖在桌肚里轻轻碰了碰书包，他记得上个月整理书籍时，在书柜最底层看到过那几本法学书，蓝色封面都有些褪色了，却被周建明保存得很整齐。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晚上回去就把书找出来，用铅笔把重点划出来，明天带给苏念瑶，毕竟都是要去A大的人，提前帮上忙也挺好。

“谢谢敬言哥！”苏念瑶眼睛一亮，脸颊的梨涡陷得更深了，连樱桃吊坠都晃得更欢了，“我一定会加油的！等我们都考上A大，我请你们吃大餐，就去市中心那家最好的西餐厅！到时候我还要跟你们一起逛A大的校园，听说法学院旁边的银杏道秋天特别好看！”

陆泽宇看着苏念瑶开心的样子，也放下了笔，语气变得认真，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我也有梦想，我想当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以后打 CBA，拿总冠军！所以我要考上A大的运动训练专业，听说A大校篮球队特别厉害，经常打全国大学生联赛，进去了就能跟着专业教练练，以后争取进职业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运动手环的屏幕。

“我妈总说我打篮球是不务正业，说男孩子就该找个稳定的工作，比如考公务员、进公司上班，朝九晚五才踏实，但我就喜欢打篮球，每次在球场上跑起来，就觉得特别自由，我想考上A大让她看看，打篮球也能有出息，以后我要让她在电视上看到我打球，告诉她‘妈，我做到了’。”

白敬言听着他心里的想法：【一定要考上 A大运动训练专业，进校篮球队，到时候妈妈看到我在全国联赛上打球，肯定会为我骄傲的，念瑶要考 A大法学，我们以后还能在同一个校园里见面，而且念瑶都有这么棒的梦想，我也不能输……】

江辰看着陆泽宇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带着认可：“这个梦想很适合你，泽宇，A大运动训练专业的分数线不算高，以你现在的进步速度，肯定能考上，而且你篮球打得这么好，爆发力强，又能吃苦，进了校篮球队肯定能发光。我记得上次校篮球赛，你最后那个绝杀三分，现在还有人在学校论坛里讨论呢。”

他顿了顿，被陆泽宇问到自己的梦想时，他显得却有些犹豫。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那一支笔是江明远送的，纯黑色的金属笔身，上面刻着“江氏集团”的缩写，江明远说“等你大学毕业，就用这支笔签合同”。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随手编了个理由，指尖轻轻蹭过笔身的刻字：“我啊，我想考 A大的金融专业，以后进投行工作，听说 A大金融系的校友资源特别多，能学到很多东西。”

白敬言听着他的心声：【金融专业？爸爸早就安排好让我继承公司的事情了，现在说考A大只是走个过场，不过跟他们说想考金融，至少不会让他们觉得我很没用，还好大家都要去 A大，不用分开……】

白敬言没戳破，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他知道江辰的无奈，也知道有些话，江辰不想说出口，比起戳破让他难堪，默默陪伴更重要。

林薇薇转着笔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白敬言，眼里带着好奇，连手链都晃得慢了些：“那敬言，你跟疏珩肯定是要考 A大物理系吧？你们俩物理那么好，尤其是疏珩，上次物理竞赛还拿了省二呢。”

白敬言放下手里的笔，看向身边的沈疏珩，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糖，连声音都软了下来：“嗯，我跟疏珩都打算考 A大物理系，以后想一起研究粒子物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高考考好，其他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