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湿热的气息撞进明德中学高三(1)班,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改写成了“7”,数字边缘被反复描过,显得格外厚重。
教室后墙的励志标语“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被风吹得轻轻卷边,窗台上沈疏珩早上刚浇过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却在午后的燥热里慢慢蔫了些,他特意选了最阴凉的角落摆放,却还是抵不过六月的暑气。
空调出风口对着第三排的位置吹,白色的风叶转得缓慢,嗡嗡声比往常轻了些,像是怕打扰到教室里紧绷的氛围。
大多数同学都趴在桌上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偶尔有人抬头深呼吸,指尖会无意识地攥紧笔杆,连平时最吵闹的后排男生,此刻都只是盯着试卷发呆,没了往日的嬉闹。
林薇薇靠在江辰的桌沿上,手里转着支薄荷绿的笔,笔杆上的星星图案在阳光下晃了晃,她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江辰摊开的化学笔记,纸页上“酯类水解”的方程式被画了三道横线。
“我说江大少爷,”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却带着惯有的调侃,“你这几天整天黏在敬言和疏珩旁边,就没半点自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们俩的小尾巴,电灯泡当得这么明目张胆,也不嫌多余。”
江辰抬眼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窗外的槐树叶影。他手里的黑色水笔还停在“取代反应机理”的图解旁,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留下个浅痕。
“我跟他们是朋友,待在朋友身边有什么不对?”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点不服气,“而且疏珩上上周还跟我一起讨论过物理题,敬言也帮我改过错题本,他们可没说不欢迎我。”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转笔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捏着笔杆往桌沿上磕了磕。她想起上个月偶然撞见白敬言在沈疏珩房间外调试设备的场景。
当时白敬言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黑色仪器,眼神里的偏执藏都藏不住,她后来在网上查东西的时候才知道那是监控器的调试器。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一来是跟白敬言有过约定,二来是怕江辰追问下去,反而捅破更多事。
“朋友?”林薇薇撇了撇嘴,目光往不远处的白敬言和沈疏珩那边扫了眼,“你没看见他们俩凑在一起看物理竞赛题的时候,头靠得多近?疏珩递笔给敬言的时候,连手套都没摘,就怕碰到别人似的,也就对你这个‘朋友’格外宽容。”
她故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重了些,见江辰没接话,又补充道,“行吧,你乐意当这个‘朋友’就当,别到时候人家俩私下约着去A大看银杏道,你还凑上去说‘带我一个’,那才叫真尴尬。”
江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更久,指腹轻轻蹭过笔记上沈疏珩之前帮他标注的“易错点”。
他想起上周沈疏珩说“我们都是朋友”时的认真眼神,又想起白敬言虽然话少,却总会把整理好的竞赛资料分他一份,心里便觉得林薇薇是在瞎起哄。
“疏珩不会那样,敬言也不会,”他低声反驳,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们说好要一起去A大的,到时候还能一起去图书馆。”
林薇薇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调侃。她靠回桌沿,转着笔看向窗外,槐树上的花瓣被风吹得往下掉,落在楼下的跑道上,像撒了把碎雪。
她知道白敬言对沈疏珩的执念有多深,比如沈疏珩贴身的小熊挂件里有定位器,比如白敬言手机里存着沈疏珩所有的课表和作息,甚至连沈疏珩喜欢的草莓挞口味都记了三种。
可这些事,她不能告诉江辰,一来是约定在先,二来是怕江辰知道后,反而会多想,毕竟他这人的偏执本性只是被暂时隐藏了起来而已。
她只是轻轻嘀咕了句:“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江辰没听见,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补充反应机理的细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另一边,陆泽宇趴在桌上,手里的笔杆被攥得指节发白,面前摊着的数学模拟卷只做了前两道大题,第三道压轴题的空白处,被他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篮球,却没写一个解题步骤。
黑色运动手环在手腕上晃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心率数字始终在 90以上,偶尔跳到 95时,手环还会发出轻微的震动提示,吓得他赶紧按灭屏幕。
“念瑶,”他突然抬头,声音带着点发颤,“你说……我们要是考不上 A大怎么办啊?”
苏念瑶坐在他旁边,手里的英语单词本被翻来翻去,始终停在“ambition”那一页。她的指尖有些发抖,把单词本合上又打开,反复几次后,才抬头看向陆泽宇。
她的脸有点发白,圆润的鹅蛋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杏眼里带着点迷茫:“我不知道……我妈说要是考不上政法类大学,就让我去学师范,可我不想当老师,我想当律师……”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伸手揉了揉眼睛,“而且我二模英语才考了 78,要是高考也这样,肯定够不上A大法学的线……”
陆泽宇看着她快要哭的样子,心里更慌了。他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笨拙地拍了拍苏念瑶的胳膊,结果手劲太大,把苏念瑶放在桌角的橘子糖盒碰掉了,糖果滚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弯腰去捡,运动手环的心率瞬间跳到了 98,“我不是故意的……”
苏念瑶看着他手忙脚乱捡糖果的样子,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陆泽宇,你怎么这么笨啊!”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帮着捡糖果,“捡个糖都这么慌张,高考的时候怎么办啊?”
“我……”陆泽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是把捡起来的糖果放在苏念瑶的手心,指尖碰到她的手,才发现两人的手都在抖。
沈疏珩是在这时走过来的。他手里拿着两瓶冰水,瓶身还挂着水珠,是从教室后面的冰箱里拿的。
他先把一瓶放在陆泽宇的桌角,水珠滴在数学卷上,晕开一小片水印,他赶紧用纸巾擦了擦,动作轻柔得像怕弄坏试卷。
然后他又把另一瓶递给苏念瑶,还顺带递了包薄荷糖,那是苏念瑶喜欢的青柠味,他早上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别紧张。”沈疏珩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软了些,他站在两人桌旁,黑色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泽宇的运动手环,屏幕上的心率数字刚好跳到 93,“你们二模的成绩都超过 A大预估线了,基础题都掌握了,高考不会考太难的偏题,正常发挥就好。”
他说话时,眼神很认真,落在陆泽宇和苏念瑶脸上,没有丝毫敷衍。陆泽宇抬头看着他,发现沈疏珩的手套边缘很干净,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想起之前沈疏珩说要请他吃草莓挞的约定,心里突然安定了些:“疏珩,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
“紧张没用。”沈疏珩摇头,伸手从自己的桌肚里拿出一本基础题册,放在两人面前,“要是实在静不下心,就看几道基础题,比如数学的三角函数、英语的完形填空,都是你们已经会的,看了能安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考试前也会看基础题,不会强迫自己做难题。”
白敬言拿着两张干净的纸巾走过来时,刚好听到沈疏珩的话。他把纸巾递给陆泽宇和苏念瑶,让他们擦去手心的汗,又弯腰帮沈疏珩把桌角的冰水往里面挪了挪,怕水珠再滴到试卷上。
“疏珩说得对,”他的声音很温和,目光扫过陆泽宇桌角的 A大运动训练专业招生简章,那是陆泽宇从网上打印下来的,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你们之前的补课没白费,我整理过你们的错题,基础题的正确率已经到 90%了,高考只要不粗心,肯定能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