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银杏小区外的街道染成一片暖橘色,沈疏珩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他的指尖沾了些灰尘,看到那些灰尘他下意识想掏消毒湿巾擦拭,但是在手指碰到背包侧兜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包里的湿巾早在上午做笔录时用空了。
从警局出来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他沿着早市的方向绕了三圈,路过卖豆浆的王婶摊位的时候,正在收摊的王婶还笑着问他怎么没跟白敬言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好含糊地应了声,脚步却没停的就往前走。
脑子里全是赵伟提到的“白家”“失控族人”,还有白敬言那绺偶然露出的银发、总戴着的美瞳。
这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心上,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看到白敬言温柔的眼神,听到他说的“会永远保护你”,他就下意识选择相信白敬言说的所有,自愿被他蒙上眼睛,堵上耳朵。
可当年林慧也是这样,她总是笑着跟他说“妈妈会永远陪着你,妈妈最爱的永远都是你”,但是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组建了新家庭,直到婚礼前一周才告诉他真相。那种被蒙在鼓里的委屈,时隔多年又翻涌上来让他胸口发闷。
他当时并不是不能接受林慧寻找自己的幸福,他只是不想被自己爱着的人抛下,他不想总是这样被隐瞒,被打着为自己好的言论欺骗,直到失去的时候才被猛然戳醒的幸福泡沫,现在他对白敬言也是一样……
“呜——”远处传来晚高峰的鸣笛声,沈疏珩才回过神,他发现自己走到了 A大西门的樱花树下。
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樱花花瓣在昏暗的天空中像散落在人间的细碎的雪一样落在他的浅灰色外套上。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天边的橘红已经变成深紫,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地上,映出他拉长的影子。
“该回去了。”他小声对自己说,白敬言还在等他,他早上答应过会回家的。
转身往银杏小区走时,沈疏珩的脚步放得很慢,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背包拉链上的迷你小熊挂件,这是他和白敬言第一次去游乐园赢的奖品,挂件上的小熊已经显得有些发白,却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疏珩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疏珩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到了白宇正快步朝他跑来。白宇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他的银发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那里面装着几本计算机专业的书。
“白宇,你怎么在这里?”沈疏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他对白敬言这个表弟没太多好感,他总觉得对方看白敬言的眼神过于热切,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白宇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我刚从学校图书馆回来,准备回住处。”他的目光落在沈疏珩空着的左手,平时白敬言总会牵着他,现在却只有那枚银戒泛着光,“疏珩哥,你怎么一个人?哥呢?你们……吵架了吗?”
沈疏珩的耳尖泛着红,避开他的目光:“没有,他在……家里等我。”话刚说完,就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响,他其实很想问白宇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白敬言为什么要隐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确定白宇会不会告诉自己,更怕从白宇这里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白宇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疏珩哥,你是不是有心事?你要是跟哥闹别扭了,我可以帮你劝劝他,毕竟我们是亲戚,他会听我的。”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银色吊坠。
沈疏珩的手指攥紧了小熊挂件,指尖发白,他混乱的想着白宇也是白家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白宇,你知道……你们家里的事吗?比如……失控的族人,还有……你们的头发和眼睛的事情?”
白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但是他的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那一丝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疏珩哥,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哥跟你说了什么?”他往四周看了看,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街道旁的店铺大多也关了门,只有几家24小时开门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疏珩哥,这里人多耳杂,我们去前面的小巷说吧,我慢慢跟你解释。”
沈疏珩犹豫了一下,跟着白宇往旁边的小巷走。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从街边便利店透进来的微光,地面上散落着几片银杏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其实……我们家是特殊的家族。”白宇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飘忽,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疏珩,“我们家族的人天生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但是听多了会承受不住,特别容易疯掉,我们每一个人只有找到传说中独属于自己的命定之人才能缓解这种痛苦。”
沈疏珩的身体僵住,手指攥得更紧:“所以……你们的头发和眼睛,是因为这个?”他会想起白晚的头发和眼睛,他下意识的跟面前的白宇作对比。
“是,”白宇点点头,往前又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哥成年后头发会变成银白色,眼睛也会出现竖瞳,现在他染黑头发、戴美瞳,都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也是怕你害怕。”他说着便抬起手,他似乎是想帮沈疏珩拂掉肩上的樱花花瓣,“哥不是故意隐瞒你,只是他太在乎你,他怕你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离开他,他不能接受这个。”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靠近沈疏珩。
沈疏珩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原来白敬言的隐瞒,是因为这个。他想起白敬言每次在他面前摘下美瞳时的慌乱,想起他染头发时不小心沾到耳后的黑色染料,那些被他误解为“欺骗”的细节,此刻在听到这一切的真相的时候,他心中所有无主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谢谢你,白宇。”沈疏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想拿出手机给白敬言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回去,但是没等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他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被蚊虫叮咬,紧接着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疏珩哥,你怎么了?”白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没了之前的温柔,带着冰冷的笑意。
沈疏珩抬起头,看到白宇手里拿着一个针管,里面还剩一点透明液体,那是镇定剂。
“你……”沈疏珩的声音很轻,身体已经开始往下滑,他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背包上的小熊挂件,“为什么……”
白宇蹲下身扶住了他的胳膊,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发生改变,但是眼底却满是贪婪和疯狂:“因为我需要你的身体啊,疏珩哥。”他伸手抚摸着沈疏珩的脸颊,手指冰凉,“你知道吗?敬言哥是我的命定之人,可是他眼里只有你,他看不到我啊。不过没关系,只要我变成你,他就会永远陪着我了。”
沈疏珩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能听到白宇在耳边继续说:“真可惜,你没机会了,以后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我会跟敬言哥好好生活,住在你们家里,每天给他做草莓挞,像你一样……不,我可以比你做得更好。”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之前,沈疏珩最后看到的,是白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带着兴奋:“李伟,张达,你们过来吧,人已经晕了,按计划带回去,仪式要开始了。”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走进小巷,他们身材高大,脸上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把沈疏珩抬起来,放进了停在巷口的黑色面包车里。
白宇慢悠悠的跟在他们的后面,他的手里拿着沈疏珩掉落的草莓挞,他拆开包装纸,猛地咬了一口,在品尝到那一种甜腻腻的味道之后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甜了,他的哥哥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味道?小的时候白敬言可是一点点带着甜味的东西都吃不下去的。
他把剩下的草莓挞全部扔进垃圾桶,之后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面包车旁,他对驾驶座的李伟说:“开车,别被人看到。”
面包车缓缓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小巷里只剩下几片被风吹动的银杏叶,还有沈疏珩掉落的迷你小熊挂件,在便利店的微光下,小熊挂件反射出微弱的光。
白敬言已经在客厅等了两个小时,他把家里的灯都开得亮堂堂的,浅灰色地板被暖黄的灯光染成柔和的金色,厨房台面上,苏念瑶早上送来的小米粥还温在保温锅里,旁边放着从草莓甜园买回来的樱花草莓挞,用的是沈疏珩最爱的浅粉色骨瓷盘,挞边的糖霜还泛着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