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感应灯在禁闭室的墙壁上忽明忽暗,每隔几分钟就会闪烁一次,把石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了,从白敬言把白宇带到这里开始,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空气里弥漫着禁魂水的檀香、灰尘的干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疏珩身体的微凉气息,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成了这三天里白敬言唯一能感知到的、与沈疏珩相关的痕迹。
石台上,白宇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浅灰色的外套沾了些灰尘,却依旧被他下意识地拢了拢,那是沈疏珩的习惯,哪怕在昏迷或虚弱的时候他也会在意衣物的整洁。
黑色的锁魂链还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链节与石台摩擦的痕迹已经泛白,却依旧牢牢锁住他,不让他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白敬言坐在监控器旁的椅子上,黑色外套皱巴巴的,袖口沾了些禁魂水的暗红色痕迹,他眼底的红血丝比三天前更重,但是他依旧死死盯着石台上的白宇。他手里还攥着那个迷你小熊挂件,挂件的绒毛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亮,边缘沾了点灰尘,他却没像往常一样用消毒湿巾擦拭。
他不是忘了,而是不敢,这是沈疏珩留下的东西,他怕擦得太干净,就再也找不到与沈疏珩相关的温度。
“咳……”石台上的白宇突然咳嗽起来,身体微微蜷缩,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白敬言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但是他的脚步顿在离石台两步远的地方,他的手指攥紧了小熊挂件,指节泛白。
他想去递水,想帮他顺顺背,可白敬言的理智告诉他,那不是沈疏珩,那是占据了沈疏珩身体的白宇。
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些属于沈疏珩的小动作,他的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这具身体承载着他所有的牵挂和执念,他不能让沈疏珩出事,哪怕里面是白宇的灵魂。
“水……”白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眼神却依旧带着倔强,看向白敬言时,眼底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敬言转身走到金属架旁拿起一个白色的保温杯,这是昨天白晚让管家秦叔送来的,里面是装着温好的蜂蜜水,沈疏珩喜欢喝,听他说能润喉,所以他就一直备着这个了。他倒了半杯,他走到石台边把杯子递到白宇面前,但是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喝了它,然后告诉我,疏珩在哪。”
白宇看着那杯蜂蜜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味,这是沈疏珩喜欢的味道,他也是白敬言特意为沈疏珩准备的。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抬头看向白敬言:“哥,你明明这么在乎这具身体,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我?我们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啊,一起去草莓甜园,一起在飘窗看书,我可以学疏珩哥的样子,擦三遍桌子,用草莓味的消毒湿巾,甚至……我可以比他更爱你,我知道你们吵架了,但是我就不会那样,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可以给你沈疏珩不能给你的安全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眼神里满是期待,可白敬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动摇:“你永远也成不了他,你学的只是他的壳,却学不到他的魂,学不到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的光。”
白敬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上周六的下午,他和沈疏珩在客厅里的飘窗上看书,沈疏珩靠在他怀里,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黑色的短发泛着细碎的光。沈疏珩在遇到不会的题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咬着笔杆,然后他会耳尖泛红的抬头看向他时,他的眼里满是依赖和信任,那种眼神是白宇永远也模仿不来的。
“我不相信!”白宇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锁魂链在石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你只是因为沈疏珩是你的命定之人!如果我是你的命定之人,你也会这样对我!你爱的不是他,是‘命定之人’这个身份!”
“不是的。”白敬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执着,“我爱他,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命定之人,是因为他是沈疏珩,是那个六岁时躲在我怀里哭、叫我‘言哥哥’的沈疏珩,是那个有洁癖却会偷偷帮流浪猫找食物的沈疏珩,是那个明明很在乎我,有的时候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沈疏珩。而且就算他不是我的命定之人,就算我会被心声折磨得疯掉,我也会爱他,会想把他永永远远留在身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那不是因为白泽血脉的欲望,而是因为对沈疏珩的思念和担心。这三天里,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被无数心声包围,因为沈疏珩的身体在身边,白泽血脉带来的痛苦被这一具简简单单的身体压制了,可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他见不到沈疏珩,也不知道沈疏珩是否安全,更加不确定沈疏珩在哪个角落里受苦,这种未知的恐惧,比被心声折磨更让他难以承受。
白宇看着白敬言痛苦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一丝疯狂:“你骗我!你就是在骗我!如果不是因为命定之人,你怎么会对他这么好?你怎么会为了他,把我关在这里?我愚蠢而又可怜的哥哥,你醒醒吧,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习惯了你的照顾,习惯了你的保护!”
“你闭嘴!”白敬言的声音突然提高,眼神里满是怒火,他伸手捏住白宇的下巴,力道比上次重了些,“我不准你这么说他!疏珩爱我,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在A大读书,要一起住在我们一起选好的家,要一起去草莓甜园买樱花草莓挞,这些你都不知道,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白宇的下巴被白敬言捏得生疼,但是他却没有挣扎,只是看着白敬言,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约定?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疏珩哥现在在我的身体里,被我的人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你会不会找他,他一定很害怕吧?他有洁癖,我的身体上有很多灰尘,他肯定受不了,说不定……他已经开始讨厌你了,讨厌你没有保护好他。”
“你敢再说一句!”白敬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手指微微用力,却在看到白宇脸上属于沈疏珩的五官的时候猛地松开手。
他不能伤害这具身体,这是沈疏珩的身体,是他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人。
他后退两步靠在金属架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金属架上的禁魂水瓶子轻轻晃动,暗红色的液体在瓶中泛起涟漪,就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