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感应灯光在禁闭室的墙壁上投下冷硬的光斑,石台上的“沈疏珩”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上面布满细小的裂纹,像冻住的冰纹,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味道。
铁锈中混着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气息,这不是银杏小区 1502室里熟悉的消毒湿巾清香,也不是草莓甜园的奶油味,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压迫感的味道。
“唔……”白宇下意识想抬手揉太阳穴,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牢牢缠住,他用力挣了挣,只感觉到一圈冰凉的金属紧紧贴着皮肤,链节上的符文硌得人发痒。他低头看去,黑色的锁魂链正缠绕在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链身泛着冷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白宇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皮肤细腻,带着沈疏珩特有的微凉触感,不是他自己那种偏暖的肤质。他又摸了摸脖颈,那里没有他戴了六年的银色吊坠,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皮下血管的跳动。
“这是……疏珩哥的身体?”他喃喃自语,声音是沈疏珩那种清冽的、带着点沙哑的音色,不是他自己偏软的声线。
之前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仓库里的换魂阵、红光包裹身体的灼热、昏迷前白敬言冰冷的眼神……把脑子强行从昏沉的状态中再启动之后,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成功了,明明他已经变成沈疏珩了,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禁闭室的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大,除了中央的石台,周围还放着几个银色的金属架,架子上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有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瓶,标签上写着“禁魂水”;有捆成一束的浅棕色香,香穗上挂着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真言香”;还有几个形状古怪的金属工具,刃口闪着寒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
最角落的位置放着一个黑色的监控器,屏幕亮着,正对着石台的方向,镜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而监控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敬言。
白敬言穿着黑色外套,袖口折到小臂,露出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戒面在淡蓝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手里握着那个迷你小熊挂件,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小熊的耳朵,目光平静地落在白宇身上,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是谁。
“敬言……”白宇下意识开口,试图模仿沈疏珩平时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这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我的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白敬言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别装了,你不是他。”
白宇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石台边缘,指节泛白:“敬言,你……你在说什么?我就是疏珩啊,你怎么了?”他心里慌得厉害,却还在强装镇定,“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为什么会被他发现?我明明模仿得很像了!这半年来我每天都在观察疏珩哥的动作,他擦湿巾的角度、走路的姿势、甚至说话时的停顿,我都记下来了,哥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白敬言的指尖顿了顿,小熊挂件的绒毛被他攥得有些变形。他终于能清晰地听到白宇的心声,那些慌乱的、疑惑的念头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从中确定了白宇的身份也确定了原来在这半年来,白宇一直在偷偷观察沈疏珩,一直在模仿沈疏珩,甚至想取代沈疏珩。
“你不用装了,”白敬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石台边,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白宇的心上,“从你开口说第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不是疏珩。”他的目光落在白宇的手腕上,锁魂链还在轻轻晃动,“但我没兴趣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疏珩在哪?”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哪里露馅了?是我说话的语气不对,还是动作太僵硬?不对,哥说从第一句话就知道,难道……难道他能听到我的心声?不可能!我的秘术明明能屏蔽他的感知,为什么……】
白宇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突然想起在他开始学习秘术之前他的母亲跟他说过的话:“秘术只能屏蔽你自己身体的心声,若换了他人的身体,秘术的效力会随着灵魂转移而减弱,甚至消失。”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这是沈疏珩的身体,秘术无法在这具身体上生效,所以白敬言能听到他的心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宇强撑着,眼神闪烁,避开白敬言的目光,“我就是疏珩,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喝你煮的小米粥……”在想通这一点之后他什么都不敢想了。
“闭嘴!”白敬言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别用疏珩的声音说这种话,你不配。”他伸手捏住白宇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最后问一次,疏珩在哪?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下巴被捏得有些疼,白宇却倔强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委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眼就知道我不是沈疏珩?我明明模仿得很像了!半年来,我每天都在观察他的模样,通过视频观察他下意识的小动作,他喜欢用草莓味的消毒湿巾,擦桌子要擦三遍,走路时会微微低头,说话时耳尖会红……这些我都记得,而且我都可以完美做到,为什么你还是能看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格外可怜。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早就心软了,可白敬言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摇。
【我到底哪里不如沈疏珩?我也能像他一样陪在你的身边,我甚至能比沈疏珩做得更好!为什么?!我亲爱的哥哥,你的眼里为什么就只有沈疏珩?!】他还是被白敬言冷漠的眼神看的破防了,忍不住的在心里咆哮道。
“你永远也成不了他。”白敬言松开手,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疏珩擦湿巾是因为洁癖这没错,但是他的力度还有角度都不是能刻意模仿出来的,而且他低头是因为害羞,这不是装出来的,还有他耳尖红是因为在意,不是演给别人看的。你学的只是他的样子,却学不到他的心思,学不到他对我的在意。”
他能听到白宇的心声在尖叫:【我也在意!我比他更在意你!我从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我为了你报考A大,为了你模仿沈疏珩,为了你甚至愿意换身体,哥哥,我哪里不如他?!”】
白宇突然爆发了,他用力挣扎着,锁魂链在石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明明只是一具身体而已!明明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命定之人!哥哥,你听我说啊,你是我的命定之人啊!你忘了吗?那年,你送给我一个银色的吊坠,你说‘看到这个就像看到我’,我一直戴着,哥哥,你也是在意我的!对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石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不想疯掉!白家的人没有命定之人就会疯掉,你也知道那种每天听到无数心声、快要被撑爆的感觉,我以为找到你就好了,后来为了你,我以为只要变成沈疏珩,就能留在你身边,就能不疯掉……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在他的身体里,你不会失去命定之人,我也不会疯掉,这明明就是双赢啊!”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你就是不明白?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留在你的身边而已,我做错了什么?】
白敬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种被心声折磨的痛苦,那种快要疯掉的绝望,可这不是白宇伤害疏珩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白宇的脸上,这张属于沈疏珩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疯狂和不甘,让他心里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