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就在程芳蕊真的要把宋科给尘封在记忆中的时候，不知从哪传出来了条消息。

说是宋科的堂亲其实是被冤枉的。

那么可想而已，宋科被波及就更算是冤上加冤了。

但是这话大家只敢偷偷在私下里边儿说。

毕竟君无戏言，就算是皇帝做错了事，冤枉了你，导致你一大家子受苦受难，你也是不可以反过来去骂皇帝的。

这道理很简单，所谓君为臣纲。就像你的父亲冤枉了你，打了你一顿，你也不能反回来再打你的父亲一样。

但是同样是老百姓，又是朝夕相处的人，大家总还为身边人抱不平的。

一时间说宋科可怜的人就很多。

宋科那般出众，可这风华正盛的少年郎蒙此冤枉，着实可惜。

程芳蕊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很难过。

虽然她与众多公子无甚私交，但细数起来，宋科着实是与自己来往最多最熟稔的。

且以她对宋科的了解，如果听到众人说他如何可怜又是如何如何的值得同情，他只怕心里会更难过。

或许每次当他人聊起宋科的时候，程芳蕊的神色都颇为冷肃，那日王家小姐还问了起来，说每当聊起宋科，怎么芳蕊总不说话呢？

代她回答的是温芷，温芷说芳蕊这是不妄言呢。有关宋科的事呀，咱们几个凑在一起说说还好，外人面前可莫要多提。

几个女孩子连连称是。

程芳蕊想说若宋科得知众人以此为谈资，他也不会开心的。

但小姐们毕竟没恶意，程芳蕊这话也就没说出口了。

盛夏，天热。

程娘子给芳蕊的房间弄了好些冰块来，据说价值不菲。

程芳蕊就在这有冰块儿降温的房间里闲待着，好不惬意。

那日，家中来了个熟悉身影，正是李夫人，算起来正是程父上司的夫人。

此间自有程娘子招待李夫人，程芳蕊不过对李夫人行过礼后便退下了。

晚饭间程娘子才说出了那李夫人的来意。

原来那李夫人来与程父无关，竟是来表求亲一意的。

程芳蕊给吓了一跳，她总还觉得自己是小孩儿呢，怎么就要成亲了？

程娘子便好好给程芳蕊解释，说咱们青阳城的姑娘大多是十五六岁定亲，十七八岁出嫁，你如今也快到十四岁半了，虽说议亲还略早些，但当然属于正常的范围。

程芳蕊不语。

她当然知道娘说的在理，只是她一时竟忘了，自己已是这么大，合该议亲的姑娘了。

程娘子笑意掩不住，“你猜李夫人是怎么说的？”

程芳蕊摇摇头，李夫人说了些什么她当然是不知道的。

程娘子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李夫人说你实在太优秀，又漂亮又有才华，还说咱家的家教也好。这么好的姑娘，如果不早点儿来求，只怕要没了。”

程父本是严肃模样，但看着妻子这幅眉飞色舞的样子也露出几分笑意来。

程娘子摸摸女儿的头顶。

“我知道我家丫头受人喜欢，却还不知道我家丫头竟这样出挑，好抢手呢。”

程芳蕊慢吞吞道：“娘，我现在还不想出嫁呢。”

程娘子还沉浸在自家姑娘被狠狠夸了一通的喜悦和骄傲之中，听到此言皱起了眉毛。

“你才多大呀？就算你想出嫁，你还不可能让你出嫁呢。这是议亲，之后还有定亲，还有好多层礼，最后才出嫁呢。”

程娘子把目光转到了程父身上，说道：“今日不过跟李夫人谈了谈，当然不可能这样轻率地答应的。”

程父开了口，“蕊儿，李家家世清白，门风优良。单论这一条，倒是能够付托的夫家。那李公子长你一岁，你也是见过的。你对他可有意？”

程芳蕊摇摇头。

她是先摇了头，然后脑袋里才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模样。

那人是瘦瘦高高的个子，很白。

“蕊儿可有了喜欢的人吗？”

“我……”

一时未聊到父亲会如此直接相问，程芳蕊竟是结巴着说不出话来了。

程娘子则是双瞳放光，“蕊儿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我，我没有的。”

“没有什么！这反应肯定是有了，你和爹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程芳蕊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正是冬天，她手里拿着个汤婆子，有些呆呆的样子，问母亲说是不是我现在脑海里想到了谁？那我就是喜欢谁了。

程娘子眨了眨眼睛，说是这样的，所以你现在脑海里想到谁了？

记忆中她说的名字是……

她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