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手套破了个小口,塔娜夏还是把手头的手套拆了下来换上了新的。纸巾被摊开,没有任何字体或墨迹残留。她“绅士”地没有碰眼前人的衣物,而是继续:结局依然是空空荡荡。她叹气,然后起身,那呼吸声明显是给受害者听的:她还有最后的机会来进行反悔。
“我想起来出门时候垃圾袋还放在后备箱里没丢,放了她之后要不去酒吧喝酒,我印象里有一家还不错的,”和希普尼说话时,塔娜夏的语气才轻松下来,“我们以前经常去,市中心(downtown)那一块。”
“噢,你说的是那家?他们家的威士忌不错,只是对女士而言太烈了一点。”希普尼则是一直维持着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可怜的受害者是没办法了解外界的情况的。她只能知道这句话之后,两人的交谈声就停止了,只剩下逐渐走近的脚步。然后脖颈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尝试挣扎,但动作幅度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减弱——不像是医学手术麻醉那般仁慈,她还是能清晰感觉到之前由于摔伤而导致的痛感,肌肉却不受控制。她所感受到的一切似乎转化为了某种更诡异而深层的幻象,但每个在外部感受到的律动都会逐渐向上攀升,溶解进漆黑的夜空中。她不能再向前跑,而是只能向上爬,尝试爬到一个她再怎么冲刺也无法到达的彼岸。生命正从她体内被抽离,向外流逝。是血管在扩张,心脏被撑开,还是一种来自于神经递质的传输的错觉?
在绝望之前,她所感受到的是愤怒——在从绝境中爆发出了最后的一层反扑后,没有任何工具能够借助,身形又被绳索捆着,因此她最后连用手去抓、用牙去咬都做不到。所摆出的姿势也只是如同鱼一般的扑腾。随后,便暂时没了气息。她所感受到的终于是困倦,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句是希普尼的话:“搞定,喝酒去吧。”她没有选择透露自己的身份,仅此一个错误,便直接走向了这个结局。有些事有所改变,但有些地下法则则一直延续至今。等她意识到撞破秘密的时候,已经错失了离开的机会。德洛莉斯,马上这个名就要落入坟墓里了。究竟是那封信的问题,还是教堂本身,她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思考。
“走吧。”塔娜夏看着眼前的这具躯体逐渐从僵直状态放松,终于,他们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了。而即使是一位身材偏瘦的中年女性,无意识状态下人体总是会自然向下沉,两人各抵住一边肩膀,把这个已经丧失生机的受害者重新往教堂的方向扛。他们走向夜色中的停车场,准确来说,也就是教堂后方略显荒芜的空地,留有开始长草的石阶。三两辆车停在这里,塔娜夏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拿出钥匙,其中一辆黑车的前灯随之闪烁。
“小心别擦伤她的皮肤。”希普尼提醒道,他也已经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受害者往更高处扛,随后两人合力,将她平稳地放到了后备箱中。
“放心吧,除了她之前的摔伤,其他都完好。”塔娜夏说道,“好像我们很久没一起喝酒了。”
“是啊,我想喝一杯倒是真的。”希普尼说道,他还是有心思能够观察周围的环境的,这对他而言也确实是个必要步骤:原先因为这场闹剧而喧闹的会众们终于散去,只有一个……他眯起眼睛。不远处,先前的领头羊正和其他人交谈。是一个肤色略深,神情慌乱的马仔,正急于表达或解释什么。而对面的领头羊神色平静。虽然作为领袖且年长,但察觉到希普尼的眼神时,他还是朝对方颔首示意。
“你认识那小子吗?”希普尼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为塔娜夏指了个方向。
“……嘶,还真没什么大印象,看这表情,多半是犯事了。”塔娜夏向窗外看去,“看来这一晚上碰上的意外还真不少啊。只能祈祷不是什么大事。”
“我们这里出蠢货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先避免自己当蠢货吧。”希普尼耸了耸肩,闭上眼睛。他几乎是整个人直接陷进了座位里,打算在去酒吧的路上再小憩一会儿。
“也是,凡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解决我们自己手头的麻烦吧。”塔娜夏说话间已经点上了火,随后将车开到领头羊边上,开了一小条窗缝:“这事儿回头再处理,小事就让他留下自己弥补过错,棘手的让他原地待命,要是已经没事了就让他先回去。这件事就先交给您处理了,麻烦了。”
吩咐完后,她继续向酒吧驶去,轻车熟路——深夜的圣路易斯,街道空旷而寂静——几乎没有人会挑选这种时间游荡在大路上,除了掠食动物和不怎么走运的猎物。饭店都几乎到了歇业时间,只有酒吧的灯常亮。
“我们到了。”塔娜夏再次叫醒希普尼,将车停稳。她推开大门,向着酒保和老板挥手:“我们又来喝酒了,有什么好位置给我们吗?这个点有什么特价酒吗?”
酒吧现在的客人不算多,一半占座,有的客人小声交谈着,而多数客人正噤声欣赏着乐队的演出。小型聚光灯下的爵士蓝调——抒情而柔和,柔和得有点无聊。
“还是这里有趣!”塔娜夏不禁感慨,“什么时候我们那边能像这样开着宴会。”
“最好还能让神父给你发酒喝,跟领圣餐似的。“希普尼小声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