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北城的春天来得很慢。

空气里还带着冬天的寒意，只有路边的迎春花开了几朵嫩黄。天总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偶尔透出一点阳光，很快又不见了。

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感觉要出事。

傅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早上八点半，傅承昀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但他脸上没有一点暖意，表情很冷。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昨天收盘后的股市数据。傅氏股价在尾盘出现了不正常的波动，虽然幅度不大，但明显有资金在暗中搞鬼。今天一早，财经新闻就冒出几篇报道，标题是“傅氏集团与长期合作伙伴关系生变？”、“秦氏资本减持傅氏股份背后：利益联盟破裂？”之类。

周谨站在办公桌前，表情严肃的汇报：“傅总，查清楚了。昨天尾盘的操作来自三家离岸公司，但最终账户都指向秦氏资本旗下的基金。那几篇报道，背后也有秦家的影子。”

傅承昀没有说话，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液体滑进喉咙，反而让他更清醒。

秦家。

这个曾经和傅家合作紧密、甚至差点成了亲家的家族，终于动手了。

自从他和苏晚结婚，尤其是在“云栖”会所公开护着苏晚之后，秦家的态度就越来越明显。先是秦薇在各种场合说苏晚配不上傅家，接着是秦家在一些合作项目上推三阻四，现在，直接在生意上动手脚了。

“还有，”周谨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圈子里开始传一些......关于您的流言。”

“说。”傅承昀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谨迟疑了一下：“说您......忘恩负义，对亡妻的家族不留情面。还说秦家当年帮过傅氏，现在您为了新太太，就要和秦家一刀两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傅承昀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他抬眼看向周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却让周谨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周谨说，“不过秦家那边好像还在联系媒体，接下来可能会有更直接的......”

“让他们说去。”傅承昀打断他，语气冷淡，“秦家这些年靠着傅氏赚了多少，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他们口中的那点恩情，在他们一次次越界的时候，早就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慢慢醒来的城市。晨雾还没散干净，高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周谨。”

“在。”

“把我们和秦家这些年所有的合作项目、资金往来，都整理出来。”傅承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特别是那些不合规矩、打擦边球的项目，重点标出来。另外，秦氏资本最近在做的那几个地产项目，税务和审批手续有没有问题，去查清楚。”

周谨心里一紧：“傅总，您是想......”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到底。”傅承出昀转过身，光线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傅氏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我明白了。”周谨点头，正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傅总，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太太的。”

傅承昀眉头微皱：“说。”

“太太的生父那边......又闹起来了。”周谨的声音有些犹豫，“这次是苏老太太直接找了几家媒体，哭着说......说孙女嫁进豪门就不认穷奶奶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承昀的脸色沉了下去。窗外的阳光好像也暗了，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今天凌晨开始，有几家小媒体发了报道。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但......现在网络传播很快。”周谨小心的说，“太太那边......”

“先别让她知道。”傅承昀立刻说，“把新闻压下去，所有相关的报道都删掉。联系那几家媒体，让他们撤稿。如果不撤......”

他没说完，但周谨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警告。

“是，我马上去办。”

周谨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傅承昀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苏晚的名字。果然，跳出来几条刺眼的新闻标题：

“豪门媳妇翻脸不认人？八旬奶奶哭诉遭弃养”

“揭秘傅太太原生家庭：生父嗜赌，奶奶病重无人管”

“灰姑娘嫁入豪门后：亲情凉薄还是另有隐情？”

每一条标题都让傅承昀的眼神更冷一分。他点开一篇，文章里配了张照片——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破旧的平房前，对着镜头擦眼泪。文字内容极具煽动性，把苏晚写成一个攀上高枝就抛弃穷苦家人的冷血女人。

傅承昀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清楚苏晚和她原生家庭的关系。知道她那个嗜赌的父亲，那个重男轻女、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奶奶，也知道她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

现在，这群人却利用媒体，反过来抹黑她。

一股冷意在他胸口蔓延。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打通了周谨的电话。

“除了压新闻，再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推这件事。”他的声音冷静得吓人，“苏家那些人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人脉联系这么多媒体。背后肯定有人教唆。”

“您怀疑是......”

“秦家。”傅承昀吐出两个字，“或者，其他想看傅家笑话的人。”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苏晚的脸。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认真工作时会微微皱眉，收到生日礼物时眼眶会泛红。

那个总是很小心，把所有委去都藏在心里的姑娘。

不该被人这么对待。

同一时间，云衍科技。

苏晚一上午都集中不了精神。

从早上开始，她就觉得办公室的气氛有点怪。同事们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偶尔有人小声说话，一看她就立刻停下。

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直到中午去茶水间，听到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在小声聊天。

“真的假的？苏总监真是那种人？”

“新闻都写了，还有照片。她奶奶八十多岁了，病重住院，她一次都没去看过。”

“可她看着挺温柔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嫁进豪门了，当然要和穷亲戚划清界限。”

苏晚的脚步停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两个实习生看到她，脸一下就白了，匆匆说了句“苏总监好”就跑了。

苏晚站在原地，手指冰凉。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快步走回工位，打开电脑。

不用专门去搜，相关新闻已经被推送到浏览器首页。

她点开一篇，文章里的每个字都让她心里难受。那些歪曲的事实，煽情的描述，还有那张奶奶对着镜头哭的照片。

照片是真的。奶奶确实老了，头发白了，皱纹也深了。但苏晚记得，这双此刻对着镜头流泪的眼睛，在她小时候看她时，只有冷漠和嫌弃。

“赔钱货”、“扫把星”、“跟你妈一样没良心”这些她从小听到大的话，现在都变成了文章里“含辛茹苦把孙女养大却被抛弃”的控诉。

苏晚的手开始发抖。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家，已经在努力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他们还要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门，把她拖进泥潭里？

手机响了。是傅承昀。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才接。

“喂？”她的声音有些哑。

“在忙吗？”傅承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还好。”苏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有事吗？”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傅承昀说的很自然，“或者......我们出去吃？有家新开的粤菜馆，听说不错。”

苏晚愣了一下。傅承昀很少在工作日主动安排晚餐。

“都行。”她说，“你定吧。”

“好。”傅承昀停顿了一下，“今天......别看新闻。”

这句话说的很轻，但苏晚的心猛的一沉。

他知道了。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傅承昀，”她听见自己轻声问，“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傅承昀没有否认，“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你别担心，也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稳，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但苏晚的眼眶还是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知道了。知道了她那些不堪的过去和家庭。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也觉得她冷血？觉得她配不上傅家？

“对不起......”她声音哽咽，“给你添麻烦了。”

“苏晚。”傅承昀的声音沉了下来，“听着，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对不起任何人。”

他停了停，语气更坚决：“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什么都别管，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明白吗？”

苏晚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嗯。”她用力的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