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相处很奇妙，有许多人生活中同一个地方，接受同样的教育，沐浴同一片阳光，每天早晚相见却始终关系淡淡，而有些人，三言两句彼此就知道，她们是同类人。

春芽在说江映葭是爱臭美的时候，孟若若掩唇笑。

要换了别人说她的葭葭姐臭美，她肯定不高兴，但春芽说得坦荡，话里话外没有恶意，她但凡有恶意，也不会之前让实验品帮着江映葭拿东西了。看一个人说什么，更要看一个人做什么，这很重要。

当然，春芽邀请她吃掉在地上的排骨，孟若若还是拒绝的。

水冲过后的排骨白得没有一点油花，让人毫无食欲，孟若若劝说：“你也别吃了，担心坏肚子。”

春芽不以为然：“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把排骨丢进嘴角，问出的话让孟若若一颤：“中心圈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从那里来的，那里很好吗？”

孟若若与江映葭相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疑惑。江映葭回答她：“乐土圈十二环，最内环叫中心圈，越往外数字越大...春芽，你是从哪儿来的？”

春芽：“这些没听说过，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一环，我们那儿有座很高的山，鸟很多，飞起来乌泱泱的一片，所以叫乌泱山，村子叫嘎嘎村，为什么这么叫我不知道。我们村子离县城有点远，要走小半天山路，有一条清澈搭了石板桥的小溪，夏天能下去洗澡摸鱼，可好玩儿了！”

说这些的时候春芽眼睛很亮，孟若若提取关键信息问：“县城？”

“对啊，每次要买什么东西就得去县城。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春芽一脸惊觉，拍手说：“十环，我住在十环，有块蓝牌子上写的，平时没人在意这个东西，还是有一阵子刮风下雨牌子掉地上我踩着才看见，我还疑惑这牌子有什么用呢。”

春芽像是打开了问题阀门，一股脑得提问：“原来有这么多地方啊，你们中心圈有山吗？有小溪吗？去县城方不方便？也可以摸鱼吗？每顿都有肉吃吧，我看你们都不怎么馋，我阿妈说我最馋了，吃得多，以后都嫁不出去...”

她说到最后又往嘴里塞进一块苹果，腮帮子鼓鼓，说话含含糊糊：“能吃肉的话谁管嫁不嫁出去，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中心圈一眼平地，自然是没有山没有小溪的，离住宅区稍远的闹市耸立着如林如海的高楼，白天黑夜都灯火通明，人们在这栋楼购物，在那栋楼吃饭消遣，更多时候人比建筑数量还多，好玩的时候一群人，不好玩的时候也是一群人。

孟若若说到这些春芽不免失望，说：“那也没什么好玩的。”

说起玩儿，孟若若的确不在行，她和春芽谈干净，谈更大的房间，对方也反应平平，倒是对可以自己冲水的马桶有些好奇。

春芽：“水冲到屁股上不会很奇怪吗？”

孟若若：“不会冲到屁股上。”

春芽：“哦哦，那应该挺好，之前我们村有个人蹲茅坑，一条蛇钻进他屁股里，吊着半截蛇身子在外面，可吓人了。”

那的确很吓人啊。

孟若若一下捂住自己的屁股，感觉有点害怕上这里的厕所了。

一旁，江映葭缓缓问：“春芽，嘎嘎村像你这样年纪的人多吗？”

春芽刨完最后一口饭，吞咽后说：“多啊，一开始挺多，后面不多了，小孩儿长大会出去赚钱，也有在县城村子里赚钱的，但他们说外边赚钱更多些，我也是来这里才知道，原来大家长大都有地方去，不是只在山里。就是挺奇怪，这里没遇到几个熟人。”

这就不得不延伸到另一个问题。

孟若若略一思考，还是问出那个问题：“那你们怎么会没有实验品，我记得到年纪了就该安排，不然你也不会被抓到这里了。”

“你说什么啊？什么抓？”春芽疑惑不解，“来这里就有实验品了啊。”

孟若若也弄糊涂了，“那你怎么来的，不是祂们突然把你从家里带走的吗？”

春芽摇头，“祂们在村口喊喇叭，说这里包吃包住两餐有肉，我就来了。”

说到这里春芽还不免小得意，扬起下巴说：“本来已经挑满了，那哪儿成，好东西怕晚不怕争，我一下冲上去扒住个大个子不撒手，就是宝宝。祂就是看着挺凶，其实拿我一点办法没有，说什么‘您等下一次’‘请您松开’，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那场面，可好玩儿了哈哈哈...”

“......”

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看着春芽开心自得的脸，孟若若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心里闷闷的。全福园不合规不合法，早晚遭到摧毁，那像春芽这样的姑娘未来该去向哪里？

孟若若想起去军营回到中心圈的夜晚，在高空俯瞰的万家灯火，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春芽嘎嘎村的一盏。

她想，十环的世界和中心圈不该这么遥远才对。

与她的沉默不同，江映葭收拾好碗筷起身，屋里仅有一双拖鞋孟若若穿了，眼下江映葭和春芽都打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