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见清,名字是父亲起的,取自“拨云见日,月朗风清”。
可在我二十二岁的人生里,拨云见日的时刻屈指可数。
我出生那年,父母在城郊开了家小五金店。店面不大,但生意不错。母亲是小学老师,温婉秀气,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父亲高大挺拔,干活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他们在我五岁那年出了车祸。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父亲开车去邻县进货,母亲不放心非要跟着。下午三点,交警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幼儿园搭积木。
奶奶颤抖着把我接回家,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葬礼很简单,父母合葬在城郊公墓。墓碑照片上,他们笑得灿烂——那是结婚三周年时拍的,母亲依偎在父亲肩头,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五金店盘出去了,换来十二万存款。奶奶把钱存进银行,说等我十八岁再取出来。
“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她摸着我的头,“阿清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奶奶自己过得拮据,却从不碰那笔钱。她白天捡废品,晚上给餐馆洗碗,一双手常年泡得发白溃烂。我七岁就开始帮她分拣瓶子,十岁学会在菜市场收摊时捡菜叶。
但我学习很好。老师说我是她教过最聪明的孩子,眼神里却总带着怜悯——她知道我的身世。
“阿清要考大学。”奶奶把攒了十年的零钱塞进铁皮盒,连同父母留下的存折一起推给我,“都在这儿了,够你读完大学。”
我数了数,存折里十二万,铁皮盒里八千四百二十七块三毛。
那年我十八岁,考上邻省的重点大学,机械工程专业。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奶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爸妈要是能看到……该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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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开学前一周,奶奶咳嗽咳出血。
我带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像一记闷棍:肺癌中期。
“治疗费用不低。”医生推了推眼镜,“保守估计要十万。”
我二话不说,取了父母留下的所有存款,又借遍能借的同学。奶奶住院那天,抓着我的手不放:“那是你爸妈的……不能花……”
“钱可以再挣。”我第一次对她发了火,“您要是没了,我要这大学有什么用?”
奶奶住了八个月院。我白天上课晚上陪床,困了就趴在床边睡。她瘦得脱了形,但精神还好,总跟我说:“等奶奶好了,去学校看你上课。”
她终究没等到。
大一下学期那个春天,奶奶走了。走得很安详,拉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阿清……找个疼你的人……成个家……”
那是她最后的遗愿。
我在宿舍躺了三天。第四天,收拾行李办了退学手续——钱花光了,也读不下去了。
离开学校那天,我去了父母的墓地。
照片上的他们永远年轻。我跪在墓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爸妈,对不起。奶奶走了,大学……也读不成了。”
“但我会好好活着。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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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学后,我去了同呸市。听说那里机会多。
我在城中村租了个月租四百的单间,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卖工业零件。底薪两千五,靠提成。
我很拼。白天跑客户,晚上学产品知识,做梦都在背参数。半年下来,业绩冲进部门前五。
经理拍我的肩:“小林有前途。”
我也这么以为,直到遇见邰明轩。
他是宏远集团的太子爷,同呸市有名的纨绔。那天他来公司谈合作,一身名牌,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
介绍人低声说:“邰总,他爸是商会会长,咱们市这个。”竖起大拇指。